“长枪?”林景微眨眨眼,一脸好奇,“这我就不懂了,剑看着更利落些,长枪用起来,难道不比剑麻烦?”
陈喻笑着起身,对她道:“光说你也不懂,我演示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转头吩咐守在亭外的亲兵:“去,把我那杆虎头湛金枪取来。”
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扛着那杆长枪过来了。
陈喻先取了佩剑,走到暖亭外的空地上,对着林景微微微颔首,随即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廊下的乐师见状,连忙换了曲子,激昂的鼓点混着琵琶声,瞬间响了起来。
与戏台上花里胡哨的舞剑全然不同,陈喻的剑法,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动作,一招一式,都简洁凌厉,是真正从战场里磨出来的杀招。
随着乐声越来越急,他的身法也越来越快,剑光如练,在冬日的暖阳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所过之处,池边松柏的枯枝被齐齐削断,落叶被剑气卷着,漫天飞舞,竟真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势。
乐声骤然停顿的瞬间,陈喻也收了剑,身形稳如泰山,连气息都没乱半分。他转头看向暖亭里的林景微,笑着问:“妹妹觉得怎么样?”
“好看!太霸气了!”林景微激动地使劲鼓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看是好看,可在战场上,却不实在。”陈喻走回暖亭边,用布巾擦了擦剑身,耐心地给她解释,“你看这剑,从剑尖到剑柄,统共也就三尺多长,能及的距离,是不是很短?”
林景微连忙点头。
“这就意味着,用剑必须短兵相接,贴到敌人近前,才能发动攻势。”陈喻道,“近战搏杀,只对单打独斗的武士有优势,可到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人挤人,马挨马,根本腾不开身,剑就成了累赘,远不如长枪管用。”
林景微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对哦!你在战场上还要控马,用剑的话,更难拉开距离,长枪就不一样了,隔着老远就能刺到敌人!”
“果然是一点就通,聪明。”陈喻笑着夸了一句,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长枪。
那杆虎头湛金枪,枪身是寒铁打造的,枪头鎏金,铸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看着就分量十足。陈喻单手持枪,走到空地上,脚下步踏七星,手腕一转,长枪便舞了起来。
这一次,再没有悠扬的乐声,可那杆长枪在他手里,却仿佛活了过来,枪出如龙,气势磅礴,竟真有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气魄。寒铁枪尖划破寒风,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枯枝落叶被枪风卷着,在他身周盘旋,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冷静沉稳,眉眼间的凌厉与冷峻,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里,从来看不到的。
林景微坐在暖亭里,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从前总觉得,这世间最好看的男子,莫过于宇文彻,俊美无俦,帝王威仪,再就是陆渊,清隽出尘,风姿绝世。陈喻的相貌,虽也称得上英俊周正,可站在这两人身边,便像个看着舒服的路人,没什么特别的。
可今日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风骨与气势,是能盖过皮相的。
陈喻就站在那里,哪怕今日穿的不是铁甲,不是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素色武袍,可他持枪而立的样子,就是万军统帅,是镇守国门的将军,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与沉稳,是任何皮相都比不了的。
直到陈喻收了枪,缓步走回来,林景微才回过神,疯了似的鼓掌,嘴里翻来覆去地夸:“太厉害了!大哥你太厉害了!方才那一下,简直像天神下凡一样!”
被她这么直白地一顿夸,素来沉稳的陈喻,耳尖竟微微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到了战场上,穿上几十斤重的铁甲,动作就没这么灵活了,舞得也没现在好看。”
“可惜战场不是闹着玩的,不然我真想去看看,大哥你领兵出征的样子,该有多威风。”林景微一脸惋惜。
“战场上刀枪无眼,太凶险了,你可不能去。”陈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缎荷包,递给了她,“说起来,这个给你。”
林景微疑惑地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莹润光洁,一看就价值连城,哪怕是在白日里,也能看到珠子上流转的柔光。
“这……这是哪里来的?太贵重了!”林景微吓了一跳,连忙要把荷包塞回去,“这一颗珠子,能换好多金子呢,大哥你留着,我不能要。”
“这是早年在战场上,从高句丽贵族手里收缴的战利品,放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是个看着好看的玩意儿,一直收在箱底。”陈喻按住她的手,硬是把荷包推了回去,语气真诚又坦荡,“如今送给你,算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补上结拜的礼数。你是女孩子,用这个珠子装点衣冠,或是夜里放在房里照明,都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林景微握着那颗冰凉温润的夜明珠,心里暖烘烘的,她把珠子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抬头对着他笑:“多谢大哥。”
“这算什么。”陈喻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轻松,“等回了京城,我领了新的俸禄,还要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呢。”
他既合了两人的八字,自然也就知道了她的生辰。
林景微连忙道:“宫里年年都会给我过生辰,大哥不用这么破费,到时候你给我画幅画就好了,就画你在战场上领兵的样子。你如今当了兵部尚书,日常打点、同僚应酬,哪里都要花钱,别总想着我。”
“你也知道我是兵部尚书了,朝廷的俸禄,再加上战功的赏赐,金银珠宝还能少得了?”陈喻懒洋洋地饮了杯酒,挑眉笑道,“我身为大哥,自然要给你撑场面,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妹妹有我这个大哥护着,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林景微捧着手里的果饮,看着对面笑着的陈喻,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甜丝丝的,软乎乎的。
原来,这就是有大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