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亭里的丝竹声刚落,檐外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裹着寒风,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远远的便听到你们这边热闹,在做什么呢?”
林景微正捧着那颗夜明珠,翻来覆去地看,闻言立刻抬头,就见宇文彻一身玄色常服,正踏着院中的积雪缓步走来,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她立刻笑着起身,迎了上去:“我们正商量三日后的宴会安排呢,大哥还送了我见面礼,你看这颗夜明珠,好不好看?”
陈喻也当即起身,对着宇文彻拱手行礼:“陛下。”
“免了,坐吧。”宇文彻摆了摆手,迈步走进暖亭,目光扫过她掌心的夜明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错。既是你大哥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
林景微连忙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转头吩咐侍女:“去,再拿个酒杯来,天寒地冻的,给陛下也温杯酒暖暖身子。”
侍女应声而去,宇文彻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亭外空地上那杆湛金枪,还有陈喻放在桌边的佩剑上,挑眉道:“怎么你们兄妹二人说说话,还把兵器都拿出来了?”
“妹妹好奇长枪与剑在战场上的区别,我便随意演示了几招,给她解解闷。”陈喻笑着回道
侍女很快取了酒杯过来,林景微亲手给宇文彻斟满了酒,递到他手里,语气里满是赞叹:“大哥的枪法可威风了,霸气得很,我还是头一回见人把枪舞得那样好看。”
宇文彻噢了一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瞬间漫开,颔首道:“嗯,果然是好酒。”
“就是前两天我磨着你要的那坛贡酒,特意给大哥留的。”林景微笑着又给他添满了酒。
宇文彻慢慢喝着,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喻,眼底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锋芒,淡淡道:“既然都把兵器亮出来了,有没有时间,陪我切磋一下?”
陈喻唇角微笑,当即起身拱手:“不知陛下想用什么兵器?”
这话,便是应下了。
“随意,你先挑。”宇文彻放下酒杯,也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石凳,带着帝王独有的从容与凌厉。
“陛下随身佩着天子剑,乃是神兵,那便用剑吧,也公平些。”陈喻道。
宇文彻出门在外,腰间始终佩着那柄天子剑,是先皇传下的神兵,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与陈喻手中的佩剑,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兵刃。
林景微一听两人要动真格的,张开手拦在两人中间道:“哎哎哎,你们两个武功都太高了,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了怎么办?我给你们换样兵器!”
她在宫里是见过宇文彻的武功的,陈喻也是大将,两人真动起手来,哪里是闹着玩的。
陈喻闻言,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妹妹也有趁手的兵器?”
“那倒不是。”林景微转头对着侍女扬声道,“去,把我前几日逛集市买的那两柄木剑取来!”
侍女很快便取了两柄木剑过来,桃木所制,雕着精致的云纹,看着倒是精美,却轻飘飘的,连分量都没有。
陈喻看着那两柄木剑,脸上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无奈道:“妹妹,这木剑看着虽精美,可我与陛下都有内力在身,剑身相击,或许第一招便会碎了,根本没法用。”
林景微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宇文彻,一脸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之前教我练剑,一直都在放水啊?”
宇文彻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学剑只是为了防身,我若全力出招,伤着了你,可如何是好?”
“可若是真遇上了歹徒,他们可不会给我放水啊。”林景微鼓了鼓腮帮子。
“放心,有我在,还有你大哥在,谁也伤不了你。”宇文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只要学会抵挡一阵,能等到我们来救你,便足够了。”
一旁的陈喻笑着提起剑,对着宇文彻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走,过两招?”
宇文彻颔首,解下腰间的天子剑,迈步走出了暖亭。
院中的空地上,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平整的青石板。宇文彻手持天子剑,站在东侧,玄色衣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气度沉稳,渊渟岳峙。
陈喻站在西侧,一身蓝色武袍,手持佩剑,同样的起手式,身形挺拔如松,锋芒内敛。
林景微扒着暖亭的栏杆,手里抓着个软垫,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忽然,陈喻侧身,持剑一步上前,动作看着不快,却带着一股无法抵挡的磅礴气势,剑锋直逼宇文彻面门!
宇文彻脚下不慌不忙退后一步,手腕翻转,天子剑横挡,两剑甚至未曾相触,陈喻便已倒拖长剑,变招回防。紧接着宇文彻一式直刺,剑风凌厉,瞬间逼近陈喻周身三尺范围。
“好!”亭外候着的陈喻亲兵,当即爆发出一声喝彩。
林景微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伸长了脖子张望,生怕两人伤着彼此。
旁边一个大胡子亲兵见状,温声道:“娘娘,您到这边来,这位置看得最清楚,也安全。”
林景微连忙道了声谢,快步走到他身侧,果然将场中二人的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武功本就不相上下,都是沙场里磨出来的实战剑法,没有半分花哨,招招致命,却又在交手间留了分寸。
倏然间,陈喻一步踏前,身形如电,紧接着侧身旋腕,剑锋直取宇文彻肋下!宇文彻旋身避开,回手一剑,直逼他后心!
两人剑锋交错,快得化作一道道虚影,动作越来越快,只听得见金铁交击的清响,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只见陈喻身形挺拔,蓝色武袍裹着劲瘦的腰身,出剑沉稳有力,每一招都带着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悍勇;宇文彻则气度雍容,出招收招皆带着帝王的凌厉与从容,看似不疾不徐,却招招封死了陈喻所有的退路。
终于,两人避无可避,同时欺身而上,短兵相接,两柄剑的剑尖,同时抵在了对方的脖颈要害处,分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