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老虎就是你。”林景微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老虎是小猫的师父，教她本事的。”宇文彻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坏笑，“当徒弟的，总得先交学费吧？提前交了，我才教你。”
“不行，我耍赖，不交。”林景微往后缩，笑起来
宇文彻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有林景微在身边，宇文彻想勤奋处理公务，是万万不可能了。两人窝在马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话，窗外的风雪也渐渐小了，车队终于到了预定歇息的地方，一个背风的小村庄。
宇文彻先去慰问了随行的将士，又和大将军敲定了明日的行程，把军务都安排妥当了，才牵着林景微的手，到村外空阔的雪地里堆雪人。
只是真动起手来，宇文彻才发现，林景微哪里是会堆雪人，她就只会把雪揉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团子，堆成个小小的人形，还把自己头上的珍珠钗、耳坠子都摘了下来，嵌在雪人身上，给雪人当装饰。
不过片刻，那普普通通的雪人，瞬间就变得珠光宝气，在雪地里闪着光。
宇文彻站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你这堆的是什么雪人？”
“这是你啊。”林景微拍了拍雪人的肚子，“你平时在宫里上朝的时候，不就是穿得这么神气？十二旒的冕冠，绣着龙纹的朝袍，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的，跟它一模一样。”
宇文彻挑了挑眉，也不跟她争辩，只拔下了腰间的佩刀，挽了个刀花，俯身对着面前的雪堆，手腕翻飞，雪沫纷飞。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刀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不过片刻功夫，雪堆里便显出了形状，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卧在雪地里，旁边还偎依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猫。
林景微看得眼睛都直了，跑过去围着雪雕转了两圈，惊叹道：“哇！这老虎虽然不是特别栩栩如生，可也是威风凛凛的啊！太厉害了！”
“你知道就好。”宇文彻收了刀，擦了擦手上的雪，笑得一脸得意。
“不过……”林景微蹲下身，戳了戳那只小猫的脑袋，有点好笑地说，“怎么这只小猫也凶巴巴的，龇牙咧嘴的？”
宇文彻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是很像你吗？我的胭脂虎。”
林景微瞬间炸了毛，跳起来就去打他，嘴里还气鼓鼓地喊着：“宇文彻！你敢说我凶！”
宇文彻笑着闪身躲开，伸手一捞，就把人牢牢拦在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怎么，你要让这村里的百姓和将士们都看看，你在打他们的天子吗？”
在这个皇权甚于一切的年代，林景微到底还是收敛了一点，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说：“打你又怎么样？他们还敢管不成？”
“不敢。”宇文彻低笑，声音哑得厉害，“到了马车里，随便你打，脱了衣服打也成。”
“变态。”林景微脸一红，伸手掐了他一把
两人在雪地里玩了好一阵子，身上都沾了雪，鼻尖冻得通红，才恋恋不舍地往村里走。
刚走到村口，就见陆渊带着阿燃，正慢悠悠地晃过来。阿燃手里攥着个雪球，看见雪地里的老虎和小猫，眼睛瞬间就亮了，拉了拉陆渊的衣袖，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指着雪老虎，嘴里含糊地喊着：“虎……虎……”
陆渊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想要？”
阿燃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陆渊抬眼，看向林景微，伸出手：“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行啊”
林景微也没犹豫，立刻从头上拔下了那支嵌宝的簪子，递了过去。
陆渊接过簪子，走到一旁的雪堆前，垂眸凝神，手里的簪子细细雕琢起来。他那双手，平日里要么翻书，要么摆弄药材，看着清瘦骨感，却灵巧得不可思议。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收了手，退开两步。
林景微凑过去一看，瞬间就震惊了，嘴巴都合不拢：“我的天……这和真的老虎，有什么区别吗？”
雪地里卧着的东北虎，肌肉线条流畅，獠牙毕露，连虎须都根根分明，一双眼睛仿佛透着寒光，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活了过来。
阿燃高兴得哇哇直叫，围着雪老虎转来转去，小手轻轻摸着老虎的爪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渊把簪子还给林景微，淡淡道：“你把宝石嵌到它眼睛里，说不定就活了。”
“我可不敢。”林景微连忙摆手，看着那雪老虎，心有余悸，“太逼真了，看着就像要把我扑倒似的。”
宇文彻搂着林景微的手，瞬间收紧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陆渊，语气平平地问：“国师怎么还会雕这些小玩意？”
“我在雪山，闲来无事，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陆渊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在阿燃身上，没再看他。
空气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风雪卷着寒气吹过来，竟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还是王山快步走了过来，躬身打破了沉默：“陛下，村里的农户听说您来了，都想来拜见天子，给您献些自家产的吃食。”
宇文彻缓了脸色，点了点头，牵着林景微的手，往村里走去：“走吧，去看看。”
村里的百姓们都聚在晒谷场上，见了帝王銮驾，连忙跪地行礼，不敢抬头。有农户捧着自家晒的柿子饼，有妇人提着自家腌的酸菜，还有猎户扛着刚猎的山鸡，一个个都把自家最好的东西献了上来，嘴里说着恭迎陛下的话，淳朴又真诚。
宇文彻一一收下，吩咐王山给每户都赏了银子，又温言勉励了几句，问了问村里的收成、日子过得好不好，体恤民情，半点没有帝王的架子。
林景微对那些粮食酸菜没什么兴趣，等村民们都散了，单独把那袋柿子饼拿了出来，找了个干净的油纸包了几块，递给蹲在一旁的阿燃，笑着道：“阿燃，尝尝，甜得很。”
阿燃抬头看了看陆渊，见他点了点头，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吭哧咬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两只小手抓着柿子饼，吃得不亦乐乎。
林景微看着他身上穿的棉袄，虽然厚实，却还是短了一截，露出了细细的脚踝，忍不住道：“他穿得也有点少，我行礼里还有多余的皮料和小棉袄，回头让小乐拿过来给他穿。”
“不必，他不冷，我都备下了。”陆渊摇了摇头，谢过了她的好意。
宇文彻握着林景微冰凉的手，眉头蹙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你的手都冻冰了，还管别人。我们回马车里去，别在风里站着了。”
“诶，我还想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呢，天好不容易晴了。”林景微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往马车的方向走。
“马上就要下大雪了，该赶路了。”宇文彻冷冷道，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景微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半点要下雪的样子都没有，忍不住道：“我看这天好得很，一点都不像要下大雪的样子，你骗人。”
宇文彻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还是陆渊在一旁开口，淡淡道：“玩耍什么时候都成，天寒，你还是跟他回马车里吧。”
林景微愣了愣，这才点了点头，乖乖跟着宇文彻上了马车。
只是回了马车之后，宇文彻便一言不发，坐在小几前，冷着脸批奏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林景微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想去触他的霉头，索性扒着车窗，自己看沿途的风景。
队伍离开小村落，走了整整一下午，别说大雪了，连片雪花都没飘下来。傍晚时分，车队顺利抵达了临渝驿，离山海关不过一步之遥。
驿馆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宇文彻下令犒赏沿途驿站的官吏兵士，随行的官员忙着筹备过关的仪仗，伙夫们在院子里杀猪宰羊，大锅里炖着羊肉汤，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驿站，驱走了满身的寒气。
林景微看宇文彻还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也懒得留在房里看他冷脸，索性披了件大氅，独自出了驿馆，沿着官道散步。
关外的天地辽阔苍茫，沿途可见边关的墩台林立，一座连着一座，像沉默的巨人，守着这万里河山。守卒们顶着凛冽的寒风，在墩台上巡逻，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变成了白雾。
远处太阳沿着山峦蜿蜒起伏，隐入漫天的风雪欲来的暮色里。
林景微站在风里，看着这壮阔的边关风光，心里忽然就懂了，宇文彻为什么心心念念，要到这关外来。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疆土，是他要守一辈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