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彻坐在主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大人聊着朝堂上的事,大多是问些翰林院的日常,还有漕运上的旧事。林景微坐在宇文彻身侧,见一旁侍立的内侍要上前斟茶,便悄悄抬手拦了一下,对着对面的陈康递了个眼色。
都是一家子亲戚,能帮衬的,林景微自然不会吝啬。
陈康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拿起茶壶,先给宇文彻的茶杯里续满了热茶,又给林大人的杯子也添上了,动作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宇文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年轻人身上。
陈康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一扫,心脏猛地一跳,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定了定神,才躬身道:“学生陈康,见过陛下。”
宇文彻挑了挑眉,哦了一声,语气平淡:“自称学生,便是有功名在身了?”
“学生惭愧,侥幸得中三榜同进士出身,只是至今尚未授官。”陈康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点羞愧。
“同进士出身,按规矩,是入不了翰林院的。”宇文彻看向林大人,眉峰微挑,“礼法之外,莫过于人情。你如今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没给自己的女婿,谋个一官半职?”
“回陛下,翰林院庶吉士,例需二榜前列的进士方可入选,臣不敢徇私枉法,坏了朝廷规矩。”林大人连忙起身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谨慎,“至于其他六部的差事,更不在臣的职责范围之内,臣不敢越权。”
他不是不想提携女婿,只是他如今这个位置,本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步都不敢走错。他若是敢徇私,回头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他淹了,更怕连累了宫里的女儿,毁了林家如今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贵。
宇文彻了然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景微,笑着道:“爱妃,朕准你和岳父大人,去一旁商议商议。”
林景微弯起嘴角,笑着起身,拉着林大人走到了偏厅。她日日在御书房陪着宇文彻看奏折,六部各司、天下各州府的差事,哪些是肥缺,哪些是清水衙门,哪些位置安稳有前程,哪些地方是漩涡深坑,她比林大人还要清楚。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拿定了主意,对着林大人轻声道:“爹,别在京城谋差事了,活动一下,让妹夫去云南大理府做通判吧。那里虽在南边,可大理四季如春,气候好得很,京里的官员都怕去南边烟瘴之地,没人愿意去,妹夫这个同进士的出身,在那里反倒不算差了。去了之后安安稳稳做几年,攒了资历,再慢慢升职,稳得很。”
林大人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的确好位置。”
父女俩商议妥当,便回了正厅。林大人再次躬身,对着宇文彻感恩戴德:“臣这点分内之事,反倒劳动陛下费心指点,臣实在惶恐。”
“行了。”宇文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今日不在朝堂,不用动不动就惶恐谢恩,听得人头疼。”
林景微笑着道:“就是,爹,开饭了没有?我都饿了,有我爱吃的清蒸鱼吗?”
“有有有,早就备好了。”林大人连忙笑着应道,“知道你爱吃,特意让厨房做了两种口味,一个清蒸,一个水煮,都是你从前在家爱吃的样子。”
一旁的陈康听得心里暗暗咋舌。岳家设宴招待帝王,怎么反倒按着大小姐的口味做菜?半点没考虑陛下的喜好?
他哪里知道,早在来之前,宇文彻便特意吩咐了下去,今日林家的家宴,全按着林景微在家时的口味来做,半分不用顾忌他。对他而言,山珍海味都尝遍了,哪里比得上看她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更让他舒心。
过得片刻,酒菜便流水似的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全是林景微爱吃的菜。
席间,林景微绘声绘色地跟宇文彻点评着每道菜,说这道糖醋排骨,比御膳房做的多了点甜味,那道水煮鱼,辣度刚刚好,宫里的厨子总不敢放足了辣子。她高高兴兴地说着,宇文彻就含笑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原本拘谨的宴席,也因为她的话,渐渐松快了下来。
酒过三巡,宇文彻带了几分醉意,看着鬓角已染了霜白的林大人,忽然开口问道:“林家宗族里,可还有出众的子弟?”
林大人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宗族里的子弟,大多资质平庸,皆不成器。臣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些安稳的营生,做官实在是难为他们了,怕他们给陛下惹麻烦。”
林家如今最辉煌的,便是林大人这一脉,先有他升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后有林景微成了帝王心尖上的人,可家族后继无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林景微见状,连忙伸手握住了宇文彻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别为我家操心这些了。人各有命,那些蠢笨的,就算给了官位,他们也接不住,反倒会惹祸上身,连累全家,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就挺好。”
宇文彻看着她清醒通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急,朕再看看,总有合适的安排。”
宴席散时,已经月亮高挂
林家人恭恭敬敬地把帝妃二人送上马车,直到马车走远了,才敢直起身来。
回宫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烧着暖炉,暖融融的。宇文彻带着醉意,把林景微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点笑意:“爱妃,朕看来看去,林家最成器的,也就你一个了。不如早日给朕生下个小皇子,如何?这样朕也不用担心,你百年之后,无人替你撑腰。”
林景微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借着几分醉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慵懒又娇俏:“陛下啊,这孩子,是想有就能有的吗?”
宇文彻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低头在她耳边,气息灼热,哑声笑道:“朕今夜努力一番,定让爱妃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