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条件?”
“当诱饵的条件。”
谢天洵放下碗,看着她:“你要去当诱饵?”
“不是当诱饵。是假装当诱饵。”
“有区别吗?”
“有。当诱饵是等人来钓。假装当诱饵是等人来钓的时候,把钓竿抢过来。”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谢天洵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他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看了一会儿,说:“枇杷快熟了。”
温迩也看过去,树上的枇杷还是青的。
“还要一个月。”她说。
“嗯。一个月后,你还在吗?”
温迩没回答。她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在哪,在做什么,还活着没有。但她知道一件事。
“师尊,枇杷熟了,我回来吃。”
谢天洵笑了:“好。”
第65章夜谈
晚上,温迩躺在正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她很少睡不着。前世在逍遥宗的时候,每天练剑修炼,累得倒头就睡。重生之后,虽然身体弱了,但精神比前世还累——每天要应付钟冥、赵欢兮、凌霜宗、正道联盟,脑子一刻不得闲。按说她应该沾枕头就着。但她确实睡不着。
她从床上坐起来,穿鞋,开门。
厢房的灯还亮着。慕少倾没睡。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进来。”
慕少倾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是她,放下书。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在他面前,一杯在对面。他早就知道她会来。温迩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慕少倾。”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打不过大魔怎么办?”
“想过。”
“怎么想的?”
“我去打。”
温迩放下茶杯:“你打得过?”
“打不过。”
“那你还——”
“打不过也要打。”慕少倾看着她,“不能让你一个人。”
温迩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在水面上一浮一沉。茶叶梗竖起来了,有人说这是好事,说明有客人要来。她不信这些。
“慕少倾,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什么事都替我想好了。吃的、喝的、住的、疗伤的。连怎么打大魔都替我想。”
“不是替你,是替你分担。”
“有区别吗?”
“有。替你,是把你当小孩。替你分担,是把你当——自己人。”
温迩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眼神,是那种“我在看你,你也在看我”的眼神。
“自己人。”温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一下,“行吧。自己人。”
她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门口,回头。
“慕少倾,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谈事。”
“嗯。”
温迩走出去,帮他把门关上。
月光照在院子里,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温迩站在正房门口,端着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茶凉了,有点苦。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脚步还是不自觉走到了厢房门口,那扇刚关上的门前。站了片刻,她抬手把茶杯轻轻放在门边地上,转身回了房。
第66章正道
五天后,正道联盟的人到了逍遥宗。
不是周长老带的头。周长老在河边没拦住温迩,回去之后被联盟里的其他长老批了一顿。说他太冲动,不该在魔脉附近动手。周长老不服,但没争辩。这次来逍遥宗,带队的是个中年女修,姓孟,人称孟长老。青云宗的,跟周长老平级,但比他沉稳得多。
孟长老到了之后,没急着找温迩。她先见了陆景,问了谢天洵的事。陆景说,谢天洵是逍遥宗的前辈,被大魔困在魔渊三百年,是温迩和慕少倾救出来的。
孟长老问:“谢天洵是不是魔修?”
陆景说:“以前是。现在不是。”
孟长老没再问。她跟陆景谈完,让弟子传话给温迩,想见她。温迩在厨房喝汤。小伍炖的排骨莲藕汤,这次没咸,刚好。她喝完汤,擦了擦嘴,对传话的弟子说:“让她来厨房找我。”
传话的弟子愣了一下:“厨房?”
“嗯。厨房。她不是要见我吗?我在厨房等她。”
弟子回去传话。孟长老来的时候,看到温迩正坐在厨房门槛上啃骨头。
“温迩?”孟长老上下打量她。
“嗯。”温迩把骨头丢给盾兽,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你就是孟长老?”
“是。”
“进来坐。”
温迩转身进了厨房,孟长老跟在她后面。厨房不大,灶台上还炖着汤,小伍蹲在灶前添柴,看到孟长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起来。温迩说:“你忙你的。”小伍又蹲下去了。
温迩搬了把椅子给孟长老,自己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
“你找我什么事?”
孟长老看着她坐在矮凳上的样子,有些意外。她以为温迩会在议事厅见她,穿得整整齐齐,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人。结果在厨房,穿着家常的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拿着半个啃过的骨头。但她没有小看温迩。一个在厨房啃骨头的女人,能让她亲自走一趟,绝对不是普通人。
“周长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孟长老说,“他在河边动手,是他的不对。”
“你替他来道歉的?”
“不是道歉。是来说明情况。”
温迩笑了一下:“说明什么情况?说明你们正道联盟想抓我当诱饵,没抓着,现在换个人来谈?”
孟长老没接话。她知道温迩嘴不饶人,来之前就听说了。
“我想跟你合作。”孟长老说,“不是抓你,是合作。”
“怎么合作?”
“你当诱饵,引大魔出来。正道联盟负责围剿。事成之后,你的身份问题,联盟不再追究。”
温迩看着她:“事成之后?万一不成呢?”
“不成,你也死了。追不追究都一样。”
温迩笑出了声:“孟长老,你说话真直。”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行。我也不喜欢。”温迩放下骨头,“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改。”
“你说。”
“第一,我不被关押,不被限制自由。第二,打大魔的时候,我要在场。第三,法器由我锻造,材料你们出。”
孟长老想了想:“第三条,你会锻造法器?”
“会。”
“什么法器?”
“能打大魔的法器。”
孟长老看着她的眼睛。温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亮,是那种“我有底牌,你想看吗”的亮。
“我需要看到实物。”孟长老说,“空口无凭。”
“可以。”温迩从袖子里拿出金笔,“半个月后,我给你看。但你得先把材料送来。”
她从怀里掏出清单,递给孟长老。孟长老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材料——”
“凌霜宗有。你去找古蔺逝借。”
“古蔺逝不会借给我。”
“你就说,是慕少倾要的。”
孟长老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但点了头。
“好。”孟长老把清单收好,“半个月后,我来看。”
她走了。小伍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温师姐,她会不会骗你?”
“不会。”温迩重新坐回矮凳上,“她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
小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添柴。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67章锻造
材料第三天就送到了。
孟长老亲自押送,用储物袋装了整整一袋。她把储物袋放在温迩面前,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桌。玄铁、灵晶、寒玉髓、九阳砂……每一样都闪着光,把厨房照得像白天。
温迩拿起一块玄铁掂了掂,又放下。拿起来灵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寒玉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全看完,她说:“少了一样。”
孟长老皱眉:“少了什么?”
“九天麒麟的血。”
孟长老的脸沉了下来。九天麒麟的血是至阳之物,正道联盟不是没有,但极其珍贵,用一滴少一滴。她不想给,但温迩的表情很清楚——不给,法器就不行。
“等着。”她转身走了。
温迩没等。她开始干活。材料堆在桌子上,她把金笔和金笔拿出来,铺开画轴,开始画图纸。不是法器的图纸,是锻造炉的图纸。她前世锻造法器用的炉子是她自己设计的,比市面上卖的任何炉子都好用。重生之后,炉子没了,得重新造。
慕少倾帮她搬石头和铁块,按照图纸砌炉子。两人忙了两天,炉子砌好了。不大,半人高,外面是石头,里面是铁,炉膛很深,能同时放好几块材料。
第三天,孟长老回来了。她带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九天麒麟的血。她把瓷瓶放在桌上,脸色不太好。温迩拿起瓷瓶,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谢了。”
孟长老走了。温迩开始锻造。锻造法器不是画画,不能一笔完成。要熔炼,要锻造,要淬火,要打磨,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前世她做这些事做了一百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干。但这具身体的力气不够,拿铁锤的手腕在发抖。
慕少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她手里拿过铁锤。“我来。”
“你会吗?”
“你教我。”
温迩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办法。“锤子拿稳,砸这里。力气不用太大,要匀。一下一下的,不要急。”
慕少倾举起铁锤,砸下去。咚——很稳。温迩点了点头,继续。
两人在炉子前面忙了十天。温迩负责看火候、掌控材料的配比,慕少倾负责砸铁、锻打、淬火。配合得不算默契——毕竟没合作过——但也没出大错。温迩骂了他几次,说他砸歪了,他下次就砸正了。
第十一天的时候,第一件法器成型了。是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里嵌着一颗灵晶。温迩把剑拿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试试。”她把剑递给慕少倾。
慕少倾接过去,灌注灵力。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他挥了一下,剑气从剑尖射出去,劈开了院墙外面的一棵大树。树倒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错。”慕少倾收了剑。
“当然不错。”温迩把剑拿回来,“三百年前,一把这样的剑能卖一万灵石。”
慕少倾看着她:“你要卖?”
“不卖。送人。”
“送谁?”
“送你。”
慕少倾没接话。温迩把剑递到他面前:“拿着。你帮我砸了十天铁,工钱。”
慕少倾接过剑,握在手里。剑柄上还有温迩的体温。他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炉灰,手指上缠着绷带,眼睛下面有青痕。但她笑得很好看。
“谢了。”他说。
“不用谢。”温迩转身回到炉子前,“还有两件。继续。”
慕少倾把剑挂在腰间,拿起铁锤。
炉火烧得正旺,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