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在慕少倾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回自己房间,关门,吹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慕少倾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马车已经套好,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钱就不怎么说话。温迩下楼,看到桌上有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吃了再走。”慕少倾说。
温迩坐下,几口喝完粥,抹了抹嘴:“走吧。”
马车驶出村子,沿着官道往南走。温迩坐在车厢里,慕少倾坐外面跟车夫并排。她掀开车帘,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温迩忽然拍了拍车厢壁:“停车。”
慕少倾勒住马:“怎么了?”
温迩跳下车,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有修士经过。至少五个人,往西南方向去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跟着他们走,我们可以绕过关卡。”
慕少倾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和马蹄印:“你怎么知道有关卡?”
“猜的。”温迩抬头看他,“正道联盟的人既然在找大魔,肯定会设关卡盘查。我们两个,一个凌霜宗仙尊,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走官道就是自找麻烦。”
慕少倾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温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身走回马车,“指路。”
温迩翻身上了车夫的位置,拿起缰绳:“我赶车,你进去休息。”
“不用。”
“你昨晚没睡好,眼下的青黑都快掉到下巴了。”温迩不客气地说,“你要是半路累倒了,我怎么把你扛到魔渊?”
慕少倾没再坚持,掀开车帘进了车厢。
温迩一甩缰绳,马车拐进小路,朝西南方向而去。
车夫坐在旁边,看着这个年轻女人熟练地赶车,忍不住问:“姑娘,你以前赶过车?”
“没赶过马车,赶过灵兽。”温迩随口说。
车夫以为她在开玩笑,干笑了两声。
温迩没解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在想怎么找到魔渊的入口。前世她去过一次,但那是跟着谢天洵走的,路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魔渊在一片荒原的深处,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地面上有裂缝,裂缝里往外渗魔气。
“前面路口左转。”车厢里传来慕少倾的声音。
温迩照做,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她懒得问。反正他修为高,感知范围比她大,他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中午的时候,马车到了一个小镇。温迩停下车,掀开车帘:“吃饭,补给,半个时辰。”
慕少倾从车厢里出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两人找了家面馆,一人一碗面。温迩吃得很快,吃完擦了擦嘴,从袖子里掏出金笔和画轴,在桌上摊开,开始画东西。
慕少倾看着她画:“画什么?”
“探路的。”温迩头也不抬,笔尖飞快地勾画。不一会儿,一只巴掌大的蜂鸟从画面上浮起来,翅膀扑棱了两下,落在她肩膀上。
“它能感知魔气。”温迩说,“方圆十里内如果有魔气波动,它会回来报信。”
慕少倾看着那只蜂鸟,又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吃面的时候。”
慕少倾没再问。他发现自己以前确实有点低估她了。她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她只是暂时困在了一具凡人躯体里。脑子还是那个脑子,手段还是那些手段。
温迩把画轴收起来,起身去隔壁的杂货铺买干粮和水。慕少倾跟在她后面,付了钱,帮她拎东西。温迩没跟他客气,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去牵马车。
车夫已经被打发走了——前面的路马车走不了,得换步行。温迩把干粮和水装进包袱,背在身上,看了看天色。
“天黑之前能到那片荒原吗?”
慕少倾闭眼感应了一下:“不能。明天中午。”
温迩点点头,没废话:“走。”
两人弃了马车,沿着小路继续往西南走。温迩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走几步路就喘的弱女子。
“你体力恢复了?”慕少倾问。
“这几天吃的不是白吃的。”温迩头也不回,“你那红烧肉挺管用。”
慕少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走到傍晚,两人在一片树林里停下休息。温迩捡了干柴生火,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慕少倾。两人坐在火堆旁,默默吃东西。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进了魔渊之后,你听我的。”
慕少倾看着她。
“我去过那里。前世去过。”温迩说,“我知道里面什么样。你不知道。”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好。”
温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挑了挑眉:“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说得对。你去过,我没去过。你带路,我跟着。”慕少倾看着她,“有问题?”
温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吃完东西,慕少倾靠着树闭目养神,温迩拿出画轴继续画。她画了两只探路的蜂鸟,又画了一只体型大些的灵兽——像狗,但比狗大,浑身覆盖着鳞片,眼神凶狠。
“这是什么?”慕少倾睁开一只眼。
“盾兽。”温迩揉了揉那只灵兽的头,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能挡攻击,能当肉盾。画它费了我不少灵力,别让它轻易死了。”
慕少倾看了一眼那只盾兽,又看了一眼温迩。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画这么一只灵兽确实消耗不小。
“够了。”他说,“别画了。”
温迩收起画轴:“差不多了。够用就行。”
她靠在另一棵树上,闭上眼睛。盾兽趴在她脚边,像一条忠诚的大狗。
慕少倾没再说话,也闭上了眼。
两人隔着一堆火,谁都没睡着。但谁都没再开口。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温迩忽然说:“慕少倾,你那个魔脉,会不会在魔渊里失控?”
“有可能。”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不去吗?”
温迩沉默了两秒:“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说?”
温迩被他噎住了。行吧,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果失控了怎么办?”她问。
“你会画封印吗?”
“不会。”
“那你就跑。”
温迩睁开眼睛,隔着火堆看着他。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我不会跑。”她说。
“随你。”
温迩想说他两句,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跟这个人争这些没意义。他说“随你”的时候,意思就是“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要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闭眼休息。
盾兽的呼噜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第二天中午,两人到了荒原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跟前世温迩来的时候差不多——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地面像被火烧过一样龟裂,裂缝里偶尔冒出一缕灰色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
温迩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地面的裂缝。雾气和前世一样,凉的,不是热的。
“魔气。”她站起身,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从这里开始就是魔渊的外围了。进去之后不要用灵力探路,魔气会顺着灵力反噬。”
慕少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温迩放出蜂鸟。两只蜂鸟在头顶盘旋了几圈,朝东南方向飞去。她抬脚跟上,步伐不紧不慢。盾兽跟在她脚边,低伏着身体,警惕地盯着四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原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不是活物,是石头——黑色的石头,形状像人,又像兽,歪歪扭扭地立在裂缝中间。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些。”温迩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石像。
慕少倾走到一座石像前,伸手碰了碰。石像表面粗糙,冰凉,没有生命气息。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带起一缕黑丝。
“恶念附着。”他说,“这些石像被人为塑造过,是用来固定魔气的锚点。”
温迩皱眉:“大魔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