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心意之后,日子反而变得平淡了。
没有温迩想象中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也没有她担心的那些“正道不容”的狗血剧情。慕少倾还是那个慕少倾,话不多,表情不多,做的事也不多——每天按时送饭,按时坐在海棠树下,按时在她睡着后离开。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以前是冷的,现在是温的。虽然只是温了一点点,但温迩能感觉到。比如他牵她的手。以前是抓手腕,现在是十指相扣。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牵了几百年。
温迩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是不是背着她偷偷练习过。不然为什么每一次牵手都那么恰到好处?不紧不松,不冷不热,刚好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慕少倾,你是不是牵过很多人?”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牵得这么熟练?”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什么?”
“因为想了很多年。”
温迩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她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只露出几个指尖。
“你以前想过牵我的手?”她小声问。
“想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
温迩的鼻子一酸。
她想起三百年前,她每次去凌霜宗,都是跑着去的。跑着来,跑着走,从来不会多看谁一眼。慕少倾就站在那些弟子中间,看着她跑来跑去,看着她赢了比武得意洋洋,看着她违反宵禁被罚抄经书,看着她……从来不正眼看他。
“慕少倾,你为什么不叫我?”她问。
“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你叫了,我就会停下来。”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我怕我叫了,你停下来,我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温迩的眼眶红了。
这个傻子。连叫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知道要说什么了吗?”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现在知道了。”
“说什么?”
“说你今天想吃什么。”
温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慕少倾,你这个笨蛋。”她说。
“嗯。”
“大笨蛋。”
“嗯。”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慕少倾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温迩。”他叫她。
“嗯。”
“今天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温迩的伤彻底好了。她不再需要每天躺着,可以自由活动了。凌霜宗的弟子们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从好奇到习惯,从习惯到友善。
有几个女弟子开始主动跟她打招呼。有个叫小荷的姑娘,每次见到她都会给她带点心,说是自己做的,让她尝尝。温迩吃了,觉得味道一般,但还是礼貌地夸了几句。结果第二天,小荷带了更多来。
温迩看着那一桌子点心,欲哭无泪。
“你做的?”她问。
“嗯!”小荷眼睛亮晶晶的,“宋姑娘上次说好吃,我又做了一些,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迩不忍心打击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有点硬。太甜了。还有一股糊味。
“好吃吗?”小荷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温迩昧着良心说。
小荷高兴得跳起来:“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宋姑娘做!”
温迩:“……”
她想说“不用了”,但看到小荷那张兴奋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不会死人。顶多拉几天肚子。
慕少倾来送午饭的时候,看到桌子上那堆点心,皱了皱眉。
“谁送的?”
“小荷。”
慕少倾看了一眼那些点心的卖相,又看了一眼温迩的表情。
“不好吃就别吃。”他说。
“她说她自己做的,我不好拒绝。”
慕少倾没说话,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放下。
“以后她送来的,你放着我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扔掉。”
温迩无语了:“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你扔掉?”
“不好吃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那你可以自己吃啊。”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垃圾桶。”
温迩被他噎住了。
她发现慕少倾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气人。但他说得也没错——那点心确实不好吃。她吃了两块,肚子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行吧。”她妥协了,“以后她送来的,你处理。”
“嗯。”
慕少倾把那些点心收起来,把自己做的饭菜摆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温迩看着那些菜,忽然觉得,有个人专门为自己做饭,真好。
虽然这个人说话不好听,表情不好看,做事也不够温柔体贴。
但他做的饭,很好吃。
这就够了。
下午,温迩去后山散步。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午睡之后,去后山走一走,看看云海,吹吹风,发发呆。
今天她去的时候,后山已经有人了。
姬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练剑。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剑气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杀意。温迩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她不得不承认,姬俪的剑法确实很好,不愧是凌霜宗的佼佼者。
姬俪收了剑,转过身,看到温迩,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散步。”温迩走过去,“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姬俪没继续。她把剑插回剑鞘,走到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温迩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宋朵朵。”姬俪忽然开口。
“嗯。”
“你跟仙尊……在一起了?”
温迩沉默了片刻:“算是吧。”
姬俪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那天在后山,他来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温迩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姬俪苦笑了一下,“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姬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