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多年。”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天在雪地里的冰凉和疯狂,而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怕她消失。
温迩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风吹过院子,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海棠花还没开,但她觉得,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晚上,慕少倾没有走。
他坐在海棠树下,温迩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你跟姬俪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放弃了?”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我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
“她没问是谁?”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是一个我等了三百年的人。”
温迩心里一酸。
三百年。他等了整整三百年。她死了,他等。她活了,他找。她装傻,他陪。她逃跑,他追。
“慕少倾,你是傻子。”她说。
“嗯。”
“三百年的傻子。”
“嗯。”
“但我也是傻子。”
慕少倾低下头,看着她:“你傻什么?”
“傻到不知道你喜欢我。”温迩说,“傻到以为你只是职业病。傻到——”她顿了顿,“傻到明明心里有你,却一直不敢承认。”
慕少倾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承认了。”他说。
“嗯。”
“那就不傻了。”
温迩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海棠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远处,凌霜宗的钟声敲响了,一声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她重生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温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记得昨晚靠在他肩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坐起来,看到枕边放着一碗粥,还是热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去处理一些事。粥趁热喝。”
字迹清隽,是慕少倾的笔迹。
温迩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粥,没放别的东西,但很甜。
她喝完粥,换了衣服,走出院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石阶往后山走,想去看看那片云海。
走到半路,遇到了沈无道。
“哟,宋姑娘。”沈无道看着她,眼神有些微妙,“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温迩说,“你呢?”
“不太好。”沈无道叹了口气,“某人昨晚在我院子里坐了一整晚,跟我讲他的感情史,讲到天亮才走。”
温迩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沈无道翻了个白眼,“慕少倾。”
温迩的脸红了。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沈无道看着她,笑了:“他说,你终于承认了。”
温迩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姑娘,”沈无道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少倾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对你的心,是真的。三百年来,我看着他一个人走过来,从少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虽然修士不会老,但他的心,早就老了。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直到你出现。”
他顿了顿:“别让他再等下去了。”
温迩抬起头,看着沈无道:“我不会的。”
沈无道笑了:“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少倾在山门。逍遥宗的人今天走,他去送行。”
温迩点点头,继续往后山走。
但她没有去山门。
她不想见逍遥宗的人。至少现在不想。
她走到后山,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里的雾。
她终于承认了。她喜欢慕少倾。不是因为他救了她,不是因为他等了三百多年。只是因为他是慕少倾。那个不爱说话,但记得她所有喜好的人。那个表面冷淡,但比谁都温柔的人。那个等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
“温迩。”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慕少倾站在不远处,逆着光。
“你怎么来了?”她问。
“找你。”
“逍遥宗的人呢?”
“走了。”
“你不送他们?”
“送完了。”
慕少倾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云海。
“慕少倾。”温迩叫他。
“嗯。”
“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去金陵吧。”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回去看看。”温迩说,“看看逍遥宗,看看金陵城,看看那些……我以前喜欢的地方。”
“好。”
“我还想吃金陵的烧鸭。”
“我请你。”
“你请我?你有钱吗?”
慕少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晃了晃。
温迩笑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以前。”
“多久?”
“三百年前。”
温迩的鼻子一酸。
三百年前,他就准备好了钱袋,想请她吃烧鸭?她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请我?”她问。
“你没给我机会。”
温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三百年前,她忙着修炼,忙着打架,忙着保护逍遥宗。慕少倾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凌霜宗的那个冰块”。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你给了。”
温迩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慕少倾,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一起去金陵。”
“好。”
“你不问什么事?”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什么事,我都会陪你去。”
温迩的眼眶红了。
风吹过山崖,吹起两人的头发。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海一样无边无际。
而他们站在山崖上,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金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