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面馆，温迩看到街边有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

她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不是想买，就是随便看看。她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买也买不起。

“想要？”慕少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迩摇头：“不要。”

慕少倾没说话，走到摊子前，扫了一眼，拿起一盒淡红色的胭脂，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慕少倾的脸，脸都红了：“三……三钱银子。”

慕少倾放下银子，拿着胭脂走回温迩面前，递给她。

温迩看着那盒胭脂，有些无语：“我说了我不要。”

“拿着。”

“我真的不用。”

“拿着。”慕少倾的语气不容拒绝。

温迩叹了口气，接过胭脂。她打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颜色很好看，是那种很自然的淡红，不会太艳。

“好看吗？”她问慕少倾。

慕少倾看了一眼她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嗯。”

温迩把胭脂收起来，心想：这个人买东西的方式也太霸道了。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两人回到队伍集合的地方，沈无道和李思沅正在路边等着。

看到他们回来，沈无道挑了挑眉：“哟，买了什么？”

“胭脂。”慕少倾淡淡道。

沈无道看了一眼温迩，又看了一眼慕少倾，表情微妙：“少倾，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不是我用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沈无道笑了，“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会给别人买东西了？”

慕少倾没有回答，翻身上马。

温迩也跟着上了马，坐在他身后。她偷偷把胭脂盒从袖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

前面的沈无道骑着马，回头看了李思沅一眼，压低声音说：“看出什么了？”

李思沅一脸茫然：“什么？”

沈无道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懂。”

李思沅确实不懂。他只知道，慕仙尊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至于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队伍继续出发，沿着山路向北行进。

温迩坐在慕少倾身后，手里攥着那盒胭脂，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凌霜宗，怎么还他这个钱。她不想欠他的人情，一分一毫都不想。

但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还钱是不现实的。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支马良神笔，但那是她的命根子，不能卖。

也许到了凌霜宗，她可以找点活干。洗碗、扫地、洗衣服，什么都行。反正她现在是凡人，做这些事也不丢人。

想着想着，困意又上来了。

温迩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低。她努力撑着，不想再靠在慕少倾背上。但马背一晃，她的头还是靠了上去。

慕少倾的身体微微一顿。

“困了？”他问。

“没有。”温迩嘴硬，但她的头已经靠在他背上，懒得抬起来了。

“睡吧。”

“……我不困。”

“到了叫你。”

温迩没再说话。她靠在他背上，闻着那股淡淡的古松香气，眼睛慢慢合上。

她想：就一会儿。只睡一会儿。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客栈的床，比客栈的床舒服多了。被子很软，枕头很香，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这是哪里？

她正想着，门开了。

慕少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他把粥放在桌上，“喝点粥。”

温迩看着他，有些懵：“这是哪里？”

“凌霜宗。”

温迩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睡了三个时辰。”慕少倾说，“到了你没醒，我就把你带进来了。”

温迩的脸瞬间红了。

她居然在马上睡了三个时辰？从下午睡到晚上？而且——他把她抱进来的？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问，声音有些急。

“叫了，你没醒。”

“那你也不能——不能——把我抱进来啊！”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那你希望我把你扔在马背上？”

温迩被噎住了。

说不过他。

她低下头，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这是你煮的？”她问。

“厨房煮的。”

温迩“哦”了一声，继续喝粥。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但很暖胃。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抬头看着慕少倾。

“仙尊，我什么时候能走？”

慕少倾看着她：“走？去哪？”

“我是说，什么时候能离开凌霜宗？验完身份之后。”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等你伤好了。”

“我没受伤。”

“你有。你的灵力损耗过度，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温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实觉得身体有些虚，但以为是没吃好睡好的原因，没想到是灵力损耗过度。

那些画兽消耗的是她的灵力。虽然她现在是凡人躯体，但灵力是跟魂魄绑定的。她画了那么多灵兽，又跑又打，确实透支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看情况。”

温迩叹了口气。

看情况。这个词最讨厌了。因为说“看情况”的人，往往意味着“我说了算”。

“仙尊，你不会是故意想把我留在凌霜宗吧？”她试探着问。

慕少倾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慕少倾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见师尊。”

“你师尊？”

“古蔺逝。”

温迩心里一紧。

古蔺逝。凌霜宗的大宗师，前世最讨厌她的人。

现在她要顶着宋朵朵的脸去见他。

温迩深吸一口气：“好。”

慕少倾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迩。”他忽然开口。

温迩心里一跳，差点脱口而出“干嘛”。但她忍住了，假装没听到。

“好好休息。”慕少倾说完，关上了门。

温迩坐在床上，攥紧了被子。

他刚刚又叫她温迩了。

他是故意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也没用。他不信。

温迩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凌霜宗。古蔺逝。锁灵阵。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至少——慕少倾在她身边。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她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有马蹄声。

还有那句“温迩”。

温迩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明天要见古蔺逝。三百年前，古蔺逝就看她不顺眼。每次见面都板着脸，用放大镜找她身上的毛病。她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这老头就是嫉妒她天赋好，从来不把他的挑剔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