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空气冰冷得像是刚从停尸房里抽出来的。
那扇由肋骨编织成的大门在李晓明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像是骨骼错位般的声响。门外,夏野的怒吼、顾字的机械轰鸣、以及雷鸣竹那标志性的“哇卡哇卡”惨叫声正在迅速远去。
这里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就是……规则的尽头?”
李晓明站在那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看着中央悬浮的水晶棺。
棺材里的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个人的表情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系统提示:检测到‘镜像人格’具象化。】
【警告:这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替代的自我’。】
“恐惧?”李晓明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审判者】徽章,“我连死都不怕,怕一个长得像我的人?”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金色的锁链——那是【审判者·裁决】的具现。
“不管你是谁,挡路者……”
“死”字还没说出口,那具水晶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悄无声息地崩解。
棺材里的人坐了起来。
她——或者说“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数据流。
“你好,李晓明。”
那个“李晓明”开口了,声音竟然和李晓明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的‘备份’。也是神殿为你准备的‘完美替代品’。”
“替代品?”李晓明眯起眼睛,手中的锁链微微一顿,“意思是,只要我死了,你就顶上?”
“不。”那个“李晓明”从棺材里飘了出来,赤着脚落在地上,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只要你产生了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我就会取代你。因为‘审判者’这个职位,不需要‘人性’,只需要‘绝对的规则执行’。”
“哈。”
李晓明突然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极其嘲讽、极其恶劣的笑声。
“你知道吗?我在现实世界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晓明松开了手中的锁链,让它消散在空气中,“我是个连蚂蚁都懒得踩的‘人机’。我自私、我冷血、我只在乎利益最大化。”
她指着那个“李晓明”,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觉得,我会在乎被替代?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为了所谓的‘守护队友’而牺牲自己?省省吧,我比你更像怪物。”
那个“李晓明”愣住了。
她脸上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仿佛系统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代码。
“逻辑……混乱……”她痛苦地抱住头,“你的……情绪……异常……”
“我的情绪?”
李晓明走上前,一把掐住那个“李晓明”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我的情绪,就是——滚开。”
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咔嚓。”
那个“李晓明”的脖子被硬生生掐断,身体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化作无数片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镜像人格’已清除。】
【奖励:解锁‘审判者’隐藏权限——【自我认知】。】
李晓明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就是神殿的底牌?太弱了。”
她转过身,看向白色空间的尽头。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王座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
与此同时,楼下。
“操!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夏野一脚踹飞了一只扑上来的机械丧尸,手中的【毒刺拳套】已经染满了黑色的机油。
他们被困住了。
在冲上顶层的楼梯口,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这里不是楼梯,而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 monitors,每一个屏幕上都播放着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画面。
“哥!别看屏幕!”
顾言大吼一声,手中的法杖猛地顿地,释放出一道【群体治愈】的白光。
但这光不仅没能让夏野清醒,反而让他更加暴躁。
因为那屏幕里,正播放着夏野在神殿实验室里,被当做小白鼠切开胸膛,植入机械心脏的画面。
“闭嘴!老子没事!”
夏野怒吼着,一拳打爆了面前的屏幕,鲜血顺着【荆棘蔷薇】的尖刺滴落下来。
“这就是……神殿的手段?”顾字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脸色苍白地操作着【钢铁蜘蛛】,“他们在攻击我们的精神防线。”
“哇卡哇卡!本大爷受不了了!”
雷鸣竹从李晓明留下的【便携式安全屋】(那个手提箱)里探出头,瑟瑟发抖。
“那个女的在屏幕上跳那种奇怪的舞……太羞耻了!这是精神污染!”
“房孜孜,控场!”
顾字冷静地下达指令。
“嗯!”
房孜孜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娃娃,闭上眼睛。
“别怕……它们只是幻觉……”
她轻声呢喃着,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奇异的、像是安眠曲般的低语。
【植物技能:精神安抚】。
那是【社恐含羞草】进化后的被动技能。
随着她的歌声,走廊里那些疯狂攻击的机械丧尸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它们那红色的电子眼,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困意?
“就是现在!”
顾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钢铁蜘蛛】,自爆模式!”
“轰——!!”
巨大的机械蜘蛛猛地冲向走廊的尽头,撞碎了无数面镜子,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
顾言一把拉起还在对着屏幕发呆的夏野,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走廊。
……
顶层。
王座上的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一半是死寂的灰白,一半是燃烧的赤红。
他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半机械状态,左边是精密的机械构造,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右边则是腐烂的血肉,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李晓明。”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一个冰冷如机械,一个温和如旧友。
“你终于来了。”
李晓明停下脚步,看着王座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墨玄?还是……张天蓝?”
“我们都是。”
王座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每走一步,身上的锁链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当年,张天蓝背叛了神殿,试图释放被囚禁的灵魂。我作为审判长,亲手处决了他。”
那个机械般的声音说道。
“但他太狡猾了。”那个温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把自己的灵魂撕裂,一半融入了我的身体,一半转世重生。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共用一个意识,却又互相憎恨,互相……爱慕。”
“哇哦。”
李晓明吹了个口哨,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还是‘强制爱’?你们神殿的人,口味都这么重的吗?”
王座上的人——或者说“墨玄/张天蓝”,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懂。”机械的声音愤怒地咆哮,“这是规则!这是秩序!”
“我不懂,也不想懂。”
李晓明抬起手,指尖对准了他。
“我只知道,你挡了我的路。”
“【审判者·裁决】。”
“罪名:非法拘禁、人体实验、以及……长得太丑影响市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像毒蛇一样缠向墨玄/张天蓝。
“你没有胜算的,李晓明。”
墨玄/张天蓝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晓明,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悲悯。
“看看你的身后。”
李晓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扇刚刚被她关上的大门,此刻竟然再次打开了。
夏野、顾言、顾字、房孜孜……还有那只倒霉的雷鸣竹,正狼狈地从缺口里滚了出来。
但他们的状态不对。
夏野的眼睛通红,手里握着【毒刺拳套】,正对着顾言露出獠牙。
顾言的法杖指着房孜孜,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顾字的眼镜碎了,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颤抖着对准自己的脖子。
“怎么回事?”
李晓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规则的反噬。”
墨玄/张天蓝走到李晓明身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利用规则杀人,利用规则掠夺。但规则是公平的。你越界了,李晓明。”
“闭嘴。”
李晓明冷冷地打断他,转身走向队友。
“醒来。”
她打了个响指。
【审判者技能:强制清醒】。
但这招没用。
因为让他们陷入疯狂的,不是幻觉,而是他们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欲望。
“哥……杀了我……”顾言痛苦地抱着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闭嘴!老子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夏野怒吼着,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举起拳套,对准了顾言的脑袋。
“李晓明……救救我们……”顾字推了推碎掉的眼镜,眼神涣散,“我的机械臂……它在……吃我的脑子……”
房孜孜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抱着布娃娃,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的代价。”
墨玄/张天蓝走到李晓明身后,轻声说道。
“你追求力量,追求规则。但你忘了,你的队友只是普通人。他们承受不了神殿的‘规则污染’。”
“我说了,闭嘴。”
李晓明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墨玄/张天蓝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墙上。
“解药。”
“没有解药。”
墨玄/张天蓝笑了,那个笑容扭曲而诡异。
“除非……你放弃审判者的职业,用你的生命力来交换他们的清醒。”
“或者……”
他凑到李晓明耳边,低声说道。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痛苦了。”
“咔嚓。”
李晓明手中的金色锁链瞬间收紧,直接勒进了墨玄/张天蓝的脖子里。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墨玄/张天蓝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
“但你不会。因为你是李晓明。那个虽然冷血,但会在意队友的李晓明。”
李晓明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疯狂的队友,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警告:队友生命值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