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裹尸布，死死地盖在“轮转之海”的海面上。
海浪不是蓝色的，而是浑浊的铁锈色，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在呕吐着这个世界的残渣。沙滩上，李晓明一脚踩在张天蓝的胸口，力道之大，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咳咳……暴力……这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张天蓝捂着胸口，那张总是挂着欠揍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但他眼底深处的凝重却出卖了他。
“闭嘴。”
李晓明收回脚，眼神冷得像这海风。她转过身，看向那艘正缓缓驶来的、由白骨和水晶打造的诡异船只。
船头站着的那个少女，双眼全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她穿着洁白的长裙，裙摆在腥臭的海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她才是这片污秽世界的唯一洁净。
【系统警告：检测到‘规则具象化’体接近。】
【目标：神殿圣女（代号：盲视）。】
【能力推测：绝对净化（视线触及即分解）。】
“哇卡哇卡！这就是传说中的‘送快递’吗？”雷鸣竹从沙子里只探出个脑袋，瑟瑟发抖，“但这快递员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晓明姐，咱们能不能拒收？本大爷还没买好意外险！”
“想得美。”李晓明冷冷道，“顾字，准备‘欢迎礼’。”
“明白！”
顾字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跳动。她身旁那只剩半边身子的【钢铁蜘蛛】残骸突然亮起红光，几枚微型追踪导弹从沙坑里窜出，直奔那白骨船的船帆而去。
“轰——！！”
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然而，那白骨船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导弹穿过了船体，打在后方的海面上，只激起几朵无意义的浪花。
那个白裙少女微微抬头，那双全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锁定了李晓明的位置。
“异端。”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电子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审判长失败了。那么，你们将接受‘清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海面突然沸腾了。
无数只苍白、浮肿、长着鱼鳃的人形生物从海水里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能看到体内流动的黑色液体和闪烁的机械零件。
【警告：检测到‘深海眷属’（机械丧尸变种）。】
【特性：水陆两栖，痛觉缺失，自爆倾向。】
“呕……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夏野扛着加特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长得跟被泡发的死耗子似的。”
“别废话，”李晓明目光一扫，【真实之眼】瞬间解析出这些怪物的弱点，“它们的机械核心在后颈，别打头，打脖子。”
“收到！”
夏野狞笑一声，手中的加特林瞬间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像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一排丧尸的头颅。但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这些丧尸没有痛觉。即便脑袋被打烂，它们依然凭借着本能扑向最近的活人。
“哥！别光顾着输出，有点团队精神！”
顾言大吼一声，手中的法杖猛地顿地。
“【群体治愈】！”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在夏野和顾字身上，瞬间止住了夏野手臂上被丧尸抓伤的流血。但紧接着，顾言的脸色就白了一分——这是他透支魔力的代价。
“谢了，奶妈。”夏野怪叫一声，索性扔掉了打空弹药的加特林，直接从腰间拔出两把改装过的【毒刺拳套】（融合了荆棘蔷薇的尖刺），像一头人形暴龙冲进了尸群。
“砰！砰！”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机械零件的崩飞和黑色□□的喷溅。
“李晓明！那个女的交给你了！”夏野一边暴揍丧尸，一边大喊，“别让她盯着我看，我怕我会长针眼！”
李晓明没有回答，她已经动了。
她的目标不是那个圣女，而是——
“张天蓝。”
她一把揪住还在装死的张天蓝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直接扔向了那个白裙少女。
“哇啊啊啊！李晓明你个疯女人！我是盟友啊！”张天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惨叫声凄厉得能刺破耳膜。
“你不是说你是前任大祭司吗？”李晓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那就去跟你的‘同事’叙叙旧。”
张天蓝在落地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狼狈地滚进了一堆死鱼堆里。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对上了那双全白的眼睛。
“……墨玄呢？”
圣女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
“死了。”张天蓝拍了拍身上的鱼鳞，勉强挤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亲爱的，好久不见，我是他哥，张天蓝。”
“……身份验证中。”
圣女那毫无起伏的声音让张天蓝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她的话让张天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验证失败。目标张天蓝，判定为‘病毒’。启动清除程序。”
“清除你大爷！”
张天蓝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他在恶魔游轮上顺出来的【神殿核心碎片】。
“轰！”
碎片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波，直接将那艘白骨船掀翻了一角。
“李晓明！你大爷的！”张天蓝一边狂奔一边怒吼，“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只是在进行科学的战场分流。”李晓明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开启【规则篡改】。”
“目标：神殿圣女。”
“规则修改：【绝对净化】改为【随机整蛊】。”
既然你是规则的具象化，那我就改了你的规则。
圣女抬起手，那双全白的眼睛对准了李晓明。
一道无形的光线射出。
李晓明没有躲。
下一秒，圣女那原本死寂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粉色的、心形的——鼻涕泡。
“噗——！！”
正在喝水（如果那滩黑水也算水的话）的雷鸣竹直接喷了。
“哇卡哇卡！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的魔力转圈圈’吗？太可爱了！”
圣女显然愣住了。作为高高在上的规则执行者，她从未见过这种“攻击”。
“这就是……审判者的权能？”她似乎在思考，但那个粉色的鼻涕泡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的，显得极其滑稽。
“趁现在！”李晓明冷喝一声，“夏野，冲锋！顾字，瘫痪！房孜孜，控场！”
“收到！”
夏野一脚踹飞挡路的机械丧尸，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向圣女。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吼——！！”
那艘翻倒的白骨船突然炸开，无数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肉质触手从船底伸出，瞬间缠住了夏野的双腿。
“操！这船还有夹层？”
夏野低头一看，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那些触手并不是船的一部分，而是——
“这特么是……肠子？”
没错，那是巨大的、紫红色的、布满血管的肠子。
而在那肠子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庞大的、肉球状的生物。那生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正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声。
【警告：检测到‘深海魔鲸’（神殿实验体）。】
【特性：吞噬一切，胃酸腐蚀。】
“这就是恶魔游轮的‘底层’？”顾字推了推眼镜，脸色苍白，“这哪里是核心，这分明是神殿的‘垃圾填埋场’！”
“管它是什么！”夏野怒吼一声，【毒刺拳套】猛地刺入那触手，“给老子——断！”
“滋滋滋——”
荆棘蔷薇的毒素瞬间注入触手，那巨大的肉球发出一声惨叫，触手猛地收缩，将夏野整个人卷向了半空。
“哥！”
顾言大惊失色，刚想冲过去，却被几只机械丧尸死死缠住。
“别过来！”夏野在空中挣扎着，他的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声，“这玩意儿太臭了！老子不想死在胃里！”
“想得美。”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晓明站在沙滩上，指尖轻轻一弹。
“【审判者·裁决】。”
“目标：深海魔鲸。”
“罪名：非法捕捞（在这个副本里只有捕鱼没有捕鲸）。”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直接洞穿了那巨大肉球的表皮。
“吼——！！”
肉球痛苦地翻滚起来，触手猛地松开。
夏野重重地摔在沙滩上，顾不得身上的淤泥，爬起来就是一阵干呕。
“呕……这味道……比雷鸣竹放的屁还臭……”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本大爷可是有身份的植物！”雷鸣竹抗议道。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房孜孜突然开口。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娃娃，身体微微颤抖。
“晓明姐……”
她指着那片浑浊的海水。
“它们……来了。”
李晓明转头看去。
只见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随着波浪起伏。
那是无数艘残破的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一个身影。
有的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有的穿着古代的官服，手里捧着账本；有的穿着列车员的制服，手里提着信号灯。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滩上的众人。
【警告：检测到‘怨灵舰队’接近。】
【说明：这些都是被神殿‘清洗’掉的失败品，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机械躯壳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就是……神殿的‘历史’？”顾字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杀了多少人？”
“不重要。”李晓明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我们的‘兵’。”
“兵？”夏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你疯了吧？李晓明，虽然我喜欢打架，但我还没疯到跟鬼打架。”
“不是打架。”
李晓明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闪烁着绿光的种子。
那是【机械薄荷】的进阶版——【共生薄荷】。
“房孜孜，沟通它们。”
“嗯！”
房孜孜用力点头，她闭上眼睛，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动了动，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像是电流杂音般的低语。
下一秒，那原本杀气腾腾的怨灵舰队，突然停在了海面上。
为首的那艘船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缓缓抬起头。他的半张脸已经腐烂，露出了底下的金属骨骼，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救……”
“……痛……”
“……想……死……”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精神风暴。
“它们不想杀我们。”房孜孜睁开眼，眼眶通红，“它们想解脱。它们的意识被锁在机械躯壳里，每天都要承受被腐蚀的痛苦。”
“那就给它们解脱。”
李晓明手中的种子猛地抛出，落入了海水中。
“【植物融合·启动】。”
“目标：【机械薄荷】+【生命之藤】+【怨灵舰队】。”
“融合产物：【幽灵战舰·改】。”
随着李晓明的指令下达，那枚种子在海水中瞬间发芽。
无数道绿色的藤蔓像触手一样，顺着那些残破的小船蔓延开来。它们并没有攻击那些怨灵，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了那些机械躯壳。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些原本腐烂的船体，在藤蔓的包裹下，竟然开始重组。
白色的骨头变成了绿色的桅杆，破烂的船帆变成了巨大的叶片，生锈的枪炮变成了含苞待放的花蕾。
而那些怨灵，在接触到藤蔓的瞬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植物的根系中。
“吼——！！”
那头原本还想冲过来的【深海魔鲸】，突然发出一声恐惧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