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站起身，把周荻也拉起来。

“规则零警告的是零点照镜子。现在还没到零点，但那个东西已经在镜子里出现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意味着什么？”

周荻接上了他的思路：“意味着规则不是阻碍你做什么，而是警告你什么。零点之前照镜子可能不会有危险，但零点之后照镜子一定会出事。”

“也可能是累积式的。”沈厌补充道，“规则一说不要照同一面镜子超过三次。照镜子的次数是一个变量，到达某个阈值就会触发后果。”

“所以我们不能在同一面镜子前停留太久。”

“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结构比沈厌最初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它不是一条直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岔路口，有的通向另一条看起来完全相同的走廊，有的通向更宽敞的空间，像是某个建筑中厅的一部分。

沈厌在脑海中绘制着路线图。他有一个几乎是天生的能力：走过一遍的路，他能记住每一个转弯和分岔的相对位置和距离。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记录下了三层互相连通的走廊网格，总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标准足球场。

但他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出口。

第三个遇到的人是活着的。第四个也是。

第五个人——

沈厌看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死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polo衫，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摊暗色液体，在日光灯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色。

周荻快步上前，检查脉搏和瞳孔。几秒后抬头，对沈厌摇了摇头。

“刚死不久。颈动脉被切断了，切口很整齐，像是什么很薄很快的东西划过去的。”她的声音很平稳，但说完之后，她在那个男人的衣服上蹭了一下手，蹭掉指腹上沾到的血。

“他身上有什么吗？”沈厌问。

周荻快速搜了一遍衣袋，在裤子后袋里找到了一部手机。

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和沈厌之前看到过的类似的弹窗：

“玩家编号：05”

“当前状态：已死亡”

“死亡原因：违反规则一（同一面镜子照射次数超过三次——实际照射次数4）”

“死亡时间：23:47”

“时间对得上。”沈厌说，“我们进来的时间大概是23:40左右。这个人在七八分钟内就死了。”

周荻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

“规则一不是提示，是死亡条件。”她说，“照一面镜子超过三次就会触发那个东西……那个在镜子里的东西，它杀了他。”

沈厌没有说话。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镜面墙。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了他和周荻的身影，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表情。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们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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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人死后，队伍开始变得沉默。

活着的包括沈厌和周荻在内，一共有五个人。另外三个分别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陈屿），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退休教师（郑维庸），以及一个三十出头的健身教练（魏猛）。

五个人站在一条比较宽敞的走廊交叉口，沉默地交换着彼此知道的信息。

陈屿几乎什么都没记住，他是在宿舍玩手机的时候突然被拉进来的，弹窗内容模模糊糊，只记得“不要在零点照镜子”这一条。

郑维庸记得比较清楚，和沈厌一样看到了完整的弹窗内容。

魏猛也没有漏掉关键信息，但他一直在否认这一切的真实性，反复说“肯定是做梦”或者“有人在整我们”。

“规则一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沈厌平静地打断了魏猛的第五次喃喃自语，“你想验证这是不是真的，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面镜子照四次。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魏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沈厌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像是在黑板上画图，“我们在一个由镜面走廊构成的迷宫里，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时间很有限。零点一到，镜子就会变得危险。规则零说的‘不要照镜子’应该不只是提醒我们不要主动去看自己的倒影，很可能意味着零点之后镜子的危险性会全面升级。”

“所以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出口。”郑维庸说。

“对。”

“但这里有多大我们都不知道。”陈屿的声音有点发抖，“走了这么久了，连个窗户都没有，根本分不清方向。”

沈厌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迷宫的走廊呈网格状分布，从我们走过的路径来看，整体是由多个相同大小的区块拼接而成的结构。”沈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化的平面图，“每个区块大约50米见方，由四条横向走廊和三条纵向走廊交叉构成。我们已经走过了七个完整的区块。”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周荻问。

“我就是记得。”

这不是谦虚也不是炫耀。沈厌的大脑处理空间信息的方式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对他来说，记住走过的每一条路和每一个转角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根据我的推算，迷宫的中心区域在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沈厌站起来，朝一个方向指了一下，“那里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整个迷宫的核心控制区。不管是哪种，都是我们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

没有人反驳他。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他，而是因为没有人有更好的提议。

五个人开始朝沈厌指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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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分钟，走廊开始出现变化。

日光灯管的间隔变短了，光线更亮。水磨石地面变成了浅灰色的瓷砖，表面光滑到可以映出人的倒影。两侧的镜面墙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每隔几面镜子就会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玻璃柜，柜子是空的，但柜门的把手上方贴着标签。

沈厌凑近才看清标签上的小字：

“更衣室03”

更衣室。

沈厌在脑子里快速重组了这个信息。镜面走廊、更衣室、网格状结构——他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这个迷宫的载体是一个体育馆，或者某个带有多功能更衣区和游泳馆的大型健身中心。

体育场馆的结构通常有明确的流线：更衣室连接淋浴间，淋浴间连接泳池或运动场地，运动场地连接观众看台和出入口。

如果推测正确，出口应该在运动场地的外围。

“前面有声音。”走在最前面的魏猛突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几秒。

沈厌也听到了。不是他激活过的听觉增强能力，而是正常听力范围内能捕捉到的声音——从前方左侧的一条岔路里传出来的，是水声。

不是滴水声。是大量的水流动的声音，像是一条河，又像一个巨大的水池在排水。

“泳池。”周荻说。

沈厌点了点头。

如果迷宫的核心区域是游泳馆，那么出口很可能在泳池的另一侧——观众看台后面的消防通道，或者连接场馆大厅的走廊。

五个人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