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穿过了那面镜子。
他站在另一面镜子前。
不是普通的穿衣镜或洗手台镜。这面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超过两米，边框是某种深色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被腐蚀过又抛光了的合金。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深色眼睛，浅色嘴唇，被眼镜遮住大半。
衣服换了。黑色薄毛衣，深灰色休闲裤，一双穿旧了的运动鞋。口袋全空，手机、钥匙、钱包都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长的空间，两侧都是同样的镜面墙。头顶是白色日光灯管，排成一列，每隔两米一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地面是灰色水磨石，有深色的水渍痕迹。
像一条走廊。
但没有尽头。至少一眼看过去，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同样的镜面墙和灯管，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出口”的东西。
转身。身后也是一样的走廊。
沈厌没有动。他数自己的呼吸，同时快速评估现状。
这不是幻觉。他能看到镜面金属边框上的每一道纹路，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能感受到脚底水磨石的微凉。
他决定先验证一件事。
抬起右手，伸向面前的镜面。
指尖接触的瞬间——
没有碎。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像穿过水面，又像穿过某种没有实体的光幕。镜面在他指尖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圈涟漪，整只手消失在了镜面之后。
沈厌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向前迈了一步，穿了过去。
镜子的另一侧是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空间。同样的镜面墙，同样的水磨石，同样的灯管。
但有一样东西不一样。
镜面上有字。
在整面镜墙的最中央，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从镜子内部渗出来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规则一：不要照同一面镜子超过三次。”
沈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注意到右手手心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枚硬币大小的徽章，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掌心最中央的位置。银灰色，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面镜子，镜子中间有一个扭曲的人影。
他试着揭下来。
揭不下来。徽章像是长进了皮肤里，边缘和掌纹完全贴合，没有缝隙。
他试着转动。
转了一点点。
然后他的听觉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他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嗡鸣声，能听到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滴水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立刻停手，转了回去。
听觉恢复正常。
沈厌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大脑快速运转。
这是一个“增益”的载体。他刚刚无意中激活了听觉增强能力，通过旋转实现了开关。
这很可能就是弹窗所说的“唯一性初始增益”。
而他之所以获得这个增益，是因为他选对了人——
林深真的在“那一侧”。
沈厌把这个信息压到大脑深处，没时间细想。现在需要搞清楚的另一件事：这面墙上的“规则一”是什么意思？
不要照同一面镜子超过三次。照镜子会发生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腕，没有手表。从他进入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
他需要找到其他人。弹窗说过：预计该副本最终死亡人数6。这意味着副本里至少有6个人。
沈厌开始沿着走廊往前走。
每经过一面镜子就快速扫一眼自己的倒影。没有异常。他的模样没变化，身后走廊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镜子里没有多出任何人。
经过第七面镜子的时候，他看到了第二个人。
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深蓝色冲锋衣，登山靴。她背靠一面镜墙坐在地上，脸色发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你也是被突然弄到这里来的？”她先开了口。
“是。”沈厌蹲下来和她平视，“沈厌。你呢？”
“周荻。”女人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掌心是热的，有汗，“你是做什么的？”
“信息安全。”
“急诊科医生。”周荻的语气里有一种专业人士应对突发状况时的冷静，但沈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醒来就躺在这里，手机、呼叫器、什么都联系不上外面。”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可能是绑架。”周荻咬牙说，“没有绑架能做到把我从一个封闭的医生值班室里转移到这种地方，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沈厌没有反驳。他告诉周荻弹窗的内容——迷境、副本、死亡人数、规则零和规则一。
周荻听完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你信吗？”
“到目前为止，所有给我提供的信息都得到了验证。”沈厌摊开手掌给她看那枚徽章，“林深消失了，而我拿到了这个。所以不管这个‘迷境’是什么，它的规则是可以被信任的，至少在字面意义上。”
“规则零：不要在零点照镜子。”周荻重复，“现在几点？”
“我们进来大概七八分钟了，离零点还有——”沈厌顿了顿，“我们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是同步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滴水声，不是电流声，而是一种沈厌从未听过的、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金属被缓慢弯折，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层一层逼近。
与此同时，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闪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的闪烁中，沈厌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镜子墙上有一个人的影子。
不，不是正常的倒影。
那个人影比他高得多，身形比例完全不正常。躯干太长，四肢太细，头部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大。
它站在镜子的另一侧——或者说站在镜面深处——一动不动，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
灯管重新亮起来。
人影消失了。
“你看到了吗？”周荻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