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传来的崩塌巨响,瞬间砸穿了地下水网的轰鸣。
成吨的暗黑色污水夹杂着扭曲的合金钢筋,像一场裹挟着铁锈味的泥石流,径直砸向楚砚刚才站立的位置。
楚砚连头都没回。
脚下踩着一块打滑的变异鼠皮,他腰腹肌肉猛地收紧。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重心,身体擦着一块半人高的水泥碎块砸进水里。
水花还没落下,那块水泥板就被一道暗银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面平滑如镜。
连内部生锈的钢筋骨架,都没来得及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
楚砚咽下一口泛上喉咙的腥甜。
这第一监察官的脾气,比他预想的还要暴躁。
他单手扒住长满黏腻青苔的排污管边缘,借着水流的冲刷力往前蹿。左臂上被长刀割开的伤口泡在脏水里,皮肉翻卷。
肿胀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身后没有脚步声。
只有某种高维能量正在强行切开空气的微弱嗡鸣。
楚砚在心里快速盘算。
贺祈那台人形杀戮机器的面板属性,绝对是碾压级的。直线逃生等于主动申请当活体靶子。
黑市的物理出口全被裁决所的领域封死。
唯一能绕过系统检测的,只有老K提过的那条直通现实安全区的废弃排污管道。
前提是,他能活着跑完这最后的三百米。
前方是黑市底层的拾荒者棚户区。
各种废弃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违章建筑长在下水道两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楚砚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生锈油桶。
“哐当!”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惊动了躲在棚子里的NPC。
几个浑身长满脓疮的变异人刚探出脑袋,脏话还没骂出口,视线就彻底凝固。
空气里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降到了冰点。
楚砚身后的水面上,直接结出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暗银色的军服没有沾染半点污泥。
贺祈就像是凭空刷新在这个坐标上一样。
机械左眼里的银色数据流疯狂跳动,右眼灰色的瞳孔死死咬住楚砚那件沾满血污的灰色连帽衫。
没有多余的动作。
贺祈抬起手腕。
裁决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铮!”
刀气贴着楚砚的头皮削了过去。几缕黑发伴随着血珠在空中炸开。
挡在前方的一整排铁皮棚屋,连同里面正在熬煮的变异兽肉汤,被一股绝对暴力的法则力量掀飞。
漫天都是碎铁片和滚烫的汤汁。
NPC们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抱住脑袋往臭水沟的最深处钻。
楚砚借着这股爆炸的冲击力,整个人朝前扑倒。
他顺势滚进了一条狭窄的支线管道。
背脊擦过粗糙的管壁,火辣辣地疼,皮肉翻开的触感清晰无比。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楚砚手脚并用,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里疯狂变向。
他故意留下带血的脚印。
又在下一个岔路口,把一块沾血的布条挂在凸起的铁丝上。
但毫无作用。
无论他怎么兜圈子,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始终死死咬在身后。
贺祈就像一个锁定了最高权限的追踪程序,永远能在三秒后出现在他身后十米的绝对致死距离。
“唰。”
又是一道刀光。
楚砚猛地缩头。
头顶的生锈管道被切开一条缝,冰冷的水滴砸在脖颈的伤口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踉跄着拐进下一个通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重重一沉。
没路了。
前方是一面被彻底焊死的钢板墙,上面画着一个鲜红的交叉符号。
身后的嗡鸣声也停了。
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高阶异能者特有的威压。
贺祈从阴影中走出来。
军靴踩在积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长刀的刀尖在地面上拖行,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跑。”
没有任何起伏的单音节,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死亡程序。
楚砚靠在冰冷的钢板墙上。
体力已经见底。
扩容后的精神域也在刚才的超负荷运转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针扎般的疼。
他低着头,前额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滴着水。
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块从贺祈胸口顺来的怀表,正静静地躺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