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X章

车厢中央的玻璃柱里，浑浊的绿色营养液剧烈翻腾。

巨大的机械眼球骤然放大，几只黄铜齿轮因为运转过快，爆出尖锐的摩擦声。

"裁决所的坐标？"

老K的机械合成音里破天荒地夹杂了电流杂音。一根黑色触手在盖板边缘探出头，像在评估要不要直接绞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当那是下水道的食腐鼠，想抓就抓？"老K的声音往下掉冰渣，"那些疯狗出门，身上带的都是深渊高阶赐福。你一个连数据面板都充满乱码的坏账，想去爆他们的装备？我劝你先保住自己的命。"

楚砚耸了耸肩。

他单手拎起破了个大洞的帆布背包，走到金属操作台前。手腕一翻，包底朝天。

哗啦啦。

一堆散发着浓烈腥臭和诡异能量波动的零碎物件，倾泻在冷硬的合金台面上，堆成小山。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楚砚把空包随手一扔，指尖在破烂里挑挑拣拣，"先结账。我这人主打一个绝不吃亏。"

老K的机械眼球转动下来，幽红色的扫描光束呈扇形扫荡。

滴。滴。滴。

"【怨灵收银员的眼珠子】。F级劣质材料。附带微量精神污染。"

"【生鲜超市发霉的员工守则】。废弃道具。无价值。"

"【变异血犬的半截獠牙】。破损。勉强可做低级锻造材料。"

老K的光束越来越快，合成音越发不耐烦。

"一堆F级副本里捡来的垃圾。"老K下达判决，"除了那把剁骨刀，剩下的拿到外城散摊都没人拿正眼瞧。"

楚砚靠在操作台边缘，左手按住隐隐抽痛的胃部。

内脏的震伤又发作了。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随手用拇指抹掉，视线落在那堆道具上，唇角往上挑。

这老瞎子，算盘打得比公会联盟还响。深渊掉落物，哪怕F级，只要带底层能量波动，黑市实验室都能提炼源质。

"开个实诚价。"楚砚抬起眼皮，语气散漫。

玻璃柱内绿光闪烁。

"市场价的三成。"

楚砚没说话，静静看着那颗机械眼球。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是等价交换。"老K语速平稳，高高在上，"你现在是全服通报的最高级别异常代码。公会联盟和裁决所的疯狗都在找你。我收留你，本身就要承担逻辑锁定的风险。"

操作台下方弹出一个黑色收纳盒。

"七成的差价，是保护费。爱卖不卖。"

车厢温度骤降。

楚砚胃部猛地痉挛。他随手扯过一块沾着机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掌心的冷汗。他掀起眼皮，笑得像个来进货的流氓。

"三成？老头，趁火打劫可是要被拔电源的。"

"黑市的规矩，我说了算。"老K态度强硬。四根机械触手探出，幽蓝电弧劈啪作响。

楚砚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贴上玻璃柱。

"行。垃圾你按三成收。那我这里，还有一件不是垃圾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裤兜。

老K的触手绷紧，红光死死锁定他的手腕。

楚砚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从老式账本上撕下的残页。边缘参差，纸张泛黄。上面用暗红墨水写着几行深渊文字。最关键的是，最后一行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涂抹，旁边补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新字。

楚砚捏着残页一角，在机械眼球前晃了晃。

"F级副本【怨灵生鲜超市】的底层账单残页。"

楚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死胖子经理本来想用这玩意算我的死账。我嫌他算得不对，就顺手借笔改了改。把'活人结算需支付灵魂'，改成了'活人光临，超市倒贴十万冥币'。"

老K的机械眼球猛地放大。

红光打在残页上。下一秒，整个车厢警报炸响！

刺耳的蜂鸣刺穿耳膜。头顶霓虹灯管疯狂爆闪。玻璃柱里的营养液被煮沸一样，咕噜噜冒出大量气泡。

"警告！检测到被篡改的底层逻辑法则！"

"警告！逻辑冲突！运算核心温度过载！"

老K的合成音彻底变成刺耳的电子乱码。残页上散发出的，是能撬动深渊底层规则的病毒代码。

楚砚看着老K快要死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折好残页。

"这东西，扫描出价值了吧？"他指尖敲了敲玻璃柱，"你可以不收。但我猜，公会联盟那帮做梦都想破解深渊防火墙的研究员，会对它很感兴趣。换几个内城区核心居住权不成问题吧？"

咔哒。

警报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