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
一名本宗弟子被魔人打伤,微生瑾连忙出剑搭救。
斩杀魔人后,他欲念剑诀,后背却被人一人重重一拍。
“一边去,我打头阵。”沈长眠扔开他,古琴青翠似剑般出鞘,抡死一个想要偷袭微生瑾的元婴魔人,游刃有余。
微生瑾今日第二次被讨厌的人搭救,不由得黑了脸,站稳后硬邦邦地道:“那么爱当英雄,云初雪,你最好别死了!”
沈长眠听见这话,神色讥讽地笑了笑,眼中有悲悯一闪而过。
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人对他说:“你最好别死了。”
然而云惟一死了,他也死了。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
等到杀光这些围剿他们的魔人,天已经蒙蒙亮了。
温思宁从尸体堆里站起身,丢开剑,仰头沐浴阳光喃喃了一句:“明明最初是来救人的啊……”
她擦干净脸,开始清点人数。
此行前来援救的修士一共七十人,经过一夜血战,只死了一人,重伤二十八人,其中大多都是金丹中期以下的弟子。
微生瑾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芥子囊,将里面存放的中品愈伤丹药给其他人分了一下,留下几枚上品丹药,递到沈长眠面前:“给你。”
沈长眠接过,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给我做什么?”他三魂七魄具在,元神初醒,法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可比地上躺着的那些好多了。
微生瑾脸色仍是黑的,抿了抿唇:“你不要?”
沈长眠点头,对他铁青的脸色视若无睹:“嗯。”
微生瑾:“那你还我!”
这话一出口就戳中了沈长眠的心。
他上辈子最喜欢逗微生家的人玩,重生了也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微生瑾让他还,他就偏不想还。
沈长眠长眉一挑,欠揍地笑了笑,随手把装着丹药的芥子囊高高一抛,又随手接住,拖长了说话的调子:“——不给哦。”
有本事像你表哥一样揍我呀。
微生瑾:“……”
他看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云惟一”,眼神嫌弃,疑惑怎么有人走火入魔了还能变得更加讨人厌的。
“给我。”他说。
沈宗师回答:“不给。”
微生瑾急了:“给我!”
沈长眠忍笑模仿原身生前“温润儒雅”的语气,把丹药还给他,踮起脚兄长般摸了摸他的头:“好吧,微生靖尘。”
微生瑾偏开头:“别摸我。”
温思宁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你俩不对付,但也没必要因为一袋丹药怄气吧?”
沈长眠收回手,含笑和她对视:“师妹。我可没有生气,是靖尘先恼了。”
“滚……”微生瑾无语,想翻他一个白眼。
突然天边异常一闪,蒙蒙亮的阴云被一剑破开,“正邪”穿空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神剑“恨断水”,汹涌剑气刺破苍穹。
一名穿着白衣灰铠的洞虚期修士踏着它雷厉而至,剑气摧枯拉朽地破开隔绝白帝城灵力的血月魔障,凝成了一环巨大的杀阵。
阵眼,正邪剑率先落地,惊天动地一出鞘,插在了沈长眠身后的土地。
“砰——”地一声巨响。
有人惊呼出声,豁然瞪大眼:“是赵宗主!”
沈长眠循声回头,看见自己横跨数疆而来的本命剑和一旁手握“恨断水”的白衣修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愣住。
像是有一道闪电从天灵盖劈下,劈得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赵明镜?
怎么会来这儿?
神兵天降的赵聿衡向众人走来,随手捏了个法诀。
“正邪”立马便听话地从泥土里飞了起来,回到他身边。
周围人顿时跪倒一片,只有地位较高的逍遥门少主微生瑾和大脑空白的沈长眠还站着。
“宗主大人!”“剑尊!”其余一干弟子恭敬道。
沈长眠腰杆挺直地眨了眨眼睛,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茫然……
他居然重生到了忘情宗。
眼前这人居然是赵明镜。
他最恨的人,和最后吻的人。
前世无数记忆闪过眼前,沈长眠十指成拳,硬生生把掌心攥出了血。
——很多年前,赵聿衡曾在明镜台和仙盟盟主吵过一架,争论天赋异禀、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的沈长眠究竟是天命神子,还是恶魔祸世。
仙盟盟主认为他是天神命格,赵聿衡认为他是恶魔命格。
正好那天沈长眠欢欢喜喜地从合欢宗回来找他们喝茶,未进门就骤然听见赵聿衡隐忍而愤怒地质问:“——你当真觉得他是飞升之命,不是恶魔之命吗?!”
那时撞破他们争吵的沈长眠愣在殿门外。
一如此刻,沈长眠愣在客栈外,元神剧烈地波动,恨意久违涌上心头。
温思宁担忧地拉了拉他袖子:“快跪下行礼。这是宗主大人。”又陪笑对着赵聿衡解释了一句:“宗主大人谅解,我师兄走火入魔刚醒,不记得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