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剪备注 04
人物线:孟清
暂定片名:《等过了》
备选片名:《没人来找的伞》
当前结构:
1. 雨停后,被遗落的伞进入失物招领处。
2. 等待期内,有人回来找,也有人没有。
3. 期限到了以后,普通失物按流程离开等待区。
备注:
“没人来找”是结果。
“等过了”是过程。
而孟清真正负责的,正是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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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夏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南城又下雨了。
雨声比前几日更密,敲在窗台和楼下的蓝色雨棚上,像一整座城市同时撑开了伞。
她坐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烦,而是想:可以拍刚被遗落的伞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前下雨,她会先想出门麻烦、设备要防水、路上会堵。现在,她竟然先想到素材。
她低头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孟清发消息。
“今天下雨,如果流程允许,我下午过去拍雨天新进失物。”
孟清回得很快。
“今天伞会多。带伞,别把自己也登记了。”
林栀夏笑出声。
她又给周屿白发消息。
“今天下雨,我去拍新进伞。”
周屿白过了几分钟回复:
“带防水袋。别把设备淋了。”
林栀夏回:
“收到。”
想了想,又补:
“伞也不会丢。”
周屿白:
“最好。”
这两个字落在屏幕上,像很轻的一句叮嘱。
林栀夏把手机放下,开始收设备。
防水袋、备用电池、干毛巾、录音笔、相机、雨伞。
每一样都检查完,她才出门。
楼下,陈建民正坐在铺子里修鞋。
雨天修鞋铺人不多,蓝色雨棚边缘往下滴水。他抬头看见林栀夏全副武装,哼了一声:“又去拍雨?”
“嗯,拍伞。”
“伞有什么好拍的?”
“丢掉的伞。”
陈建民低头继续穿针:“那可多了。以前我这儿也常有人落伞,放门口三天没人拿,最后都不知道谁的。”
“您会扔吗?”
“坏的扔,好的留着。”陈建民说,“下次有人没带伞,就借。”
林栀夏站在雨棚下,忽然觉得这也是另一种失物处理方式。
没有登记册。
没有期限。
只有老街上的人情和记性。
她问:“借出去还能回来吗?”
陈建民抬头看她:“有的回,有的不回。”
“那您不生气?”
“伞嘛。”陈建民低头咬断线头,“本来就是给人挡雨的。挡过一场,也不算白买。”
林栀夏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像她昨天写的“它重要过”。
她把这句记进本子。
陈建民看见她又写,摆摆手:“别把我写得太有文化。”
林栀夏笑:“好。”
她走进雨里,撑开自己的伞。
伞面被雨点敲响,声音一路跟着她到地铁站。
地铁站比平时更拥挤。
下雨天,所有人都匆匆忙忙。
有人收伞时把水甩到地面,有人一手拿咖啡一手刷手机,伞被夹在胳膊下摇摇欲坠。安检口旁边已经放着几把无人认领的湿伞,工作人员临时用一个塑料桶装起来。
林栀夏站在旁边,先拍了一组远景。
不拍脸。
只拍伞从人手里被收起、夹住、挂在栏杆上,又差点被忘掉的瞬间。
很多失物不是戏剧化地“丢”。
而是一点点从人的注意力里滑出去。
到了失物招领处,孟清正忙。
新送来的伞比昨天多了一倍。
窗口旁边地面铺了吸水垫,几只临时收纳箱里塞满了湿伞。孟清和另一位工作人员轮流登记,先把明显带有个人信息的物品单独处理,再把普通伞按区域放好。
林栀夏把拍摄许可递给值班负责人确认后,开始拍摄。
今天的声音和昨天完全不同。
雨伞带着水,被倒进箱子时发出潮湿又沉闷的摩擦声。
伞面打开,雨水从边缘滴落。
地铁广播声里夹杂着雨天客流提示。
孟清说:
“今天伞会翻倍。”
林栀夏问:“雨越大越多吗?”
孟清低头登记:“雨突然停的时候最多。”
“为什么?”
“因为人一出站发现不用撑了,就容易忘。”
这句话太准确。
林栀夏立刻记下。
孟清看她一眼:“这也记?”
“记。”
“你们拍片子的记性比丢伞的人好。”
林栀夏笑了一下,继续拍。
一把把伞被打开检查。
有的伞骨已经歪了,有的伞面破了一个小洞,有的伞柄缠着发圈,有的伞套还好好套着,像主人只是暂时把它放下,很快就会回来。
孟清的动作很快。
她不会对每把伞停留太久。
可她会把湿伞先放到沥水区,避免霉味;会把儿童伞放到明显位置;会把夹带小物的伞单独登记。
林栀夏拍她把一把透明伞撑开。
伞面上雨珠密密麻麻,透过伞面,失物招领处的灯光被折得有些模糊。
这个画面很好看。
林栀夏看着取景器,手指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镜头往后退了一点,把旁边一整桶挤在一起的伞也拍进去。
不能太漂亮。
如果只拍那把透明伞,它会变成一件有诗意的失物。
可孟清面对的不是一把伞。
是很多很多把。
要拍出量。
拍出重复。
拍出“太多了,所以不能太容易可惜”。
下午三点,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跑来窗口。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书包带斜着,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阿姨,我找伞。”
孟清抬头:“什么样的伞?”
“小恐龙的。”
“颜色?”
“绿色。”
“什么时候丢的?”
小男孩想了想:“中午。妈妈说我坐地铁的时候拿着,下车就没有了。”
孟清查了登记,又带他看儿童伞区。
绿色小恐龙伞不在。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暗下来。
“没有吗?”
“现在没有。”孟清说,“可能还没送过来。你让家长留个电话,有的话会联系。”
小男孩低头看着纸条:“我妈妈上班,叫我自己来问。”
孟清停了一下。
她拿出一张认领说明,写上客服号码和查询时间。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再问一次。”
小男孩点头,把纸条收好,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那把小鸭子伞原来放过的位置,像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伞可以找回来,自己的还没有。
林栀夏没有拍他的脸。
她只拍了他鞋尖上的雨水,和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小男孩走后,孟清继续登记下一把伞。
林栀夏轻声问:“这种时候你会不会想多留意一下?”
“会。”孟清说,“儿童伞来了会单独看。”
“那如果一直没有呢?”
“那就是没有。”
孟清把一张标签贴好。
“我们不能凭希望变出一把伞。”
这句话很硬,也很真。
林栀夏低头写下。
希望不能变出一把伞。
但流程可以让一把伞来了以后不被错过。
这也许就是孟清的工作。
傍晚,雨变小了。
新送来的失物也慢慢少下来。
孟清把今天登记好的普通伞分到“今日”区域,整齐排放。
林栀夏拍了一个固定镜头。
今天的湿伞在最前面。
昨天的伞在旁边。
三十天前的伞已经离开等待区。
时间在失物招领处不是一个抽象概念。
它被贴在箱子上,被写在标签里,被分成一排一排的桶。
今日。
三日。
七日。
三十日。
等待在这里有明确的长度。
不是无限。
这时,那个小男孩又跑回来了。
这次旁边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
女人一边道歉,一边问:“不好意思,我们刚才接到电话,说是不是有一把绿色儿童伞?”
孟清低头查看新登记记录,从刚送来的一批伞里拿出一把绿色小恐龙伞。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就是这个!”
孟清按流程让家长核对。
“伞柄贴了名字吗?”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回去就贴。”
孟清把伞递给小男孩:“下次别忘。”
小男孩抱着伞,很用力地点头。
林栀夏拍到了这一幕。
仍然没有拍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