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手间厚重的木门隔出一方狭小安静的隔间。
门板缝隙漏进外面宴会厅嘈杂的音乐,喧闹的笑闹声隔着一层板材,闷闷地揉成一团,嗡嗡作响。
沈柯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面,隔着一道薄薄门板,一字不落听完了门外两人全部的对话。
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和一丝快要消失的难过。
都是假的。
他垂着眼,不动声色伸手探进西装内侧口袋,指尖触到一粒小小的醒酒药丸。指尖微微用力,捏起药丸仰头,喉结轻轻滚动,干脆利落地咽了下去。
清苦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慢慢压下血管里翻涌上来的酒精眩晕。
既然王云处心积虑,不惜布下这样一场局想要得到他。
那他不介意,耐下性子,陪对方好好演上这么一出戏。
沈柯抬手,轻轻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轻微的咔嗒一声,门向内推开。
酒精依旧残留在血液里,太阳穴一阵阵传来钝重的胀痛,不需要刻意伪装,醉意带来的昏沉是真实存在的。他只需要放大这份眩晕,演得再彻底一点。
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走出洗手间。
宴会厅刺眼的暖光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周遭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嬉笑、打量、暗藏算计。沈柯半垂着眼,任由醉意裹挟,穿过喧闹人群,又随手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没有走向休息区,身体一软,直接重重倒进角落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放得绵长均匀,装作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不远处,Omega王云不动声色对着身侧两个同伴递了一个眼神,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
两人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瘫倒在沙发上的沈柯。
“沈柯,你喝醉了,我们扶你回房间休息。”
温热的手掌架住他两条胳膊,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沈柯顺势将全身重量摊开,整个人瘫软垂在两人手臂之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含糊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应答。
“……嗯。”
他半睁着眼,视线朦胧涣散,看似神志不清,余光却飞快不动声色扫过四周环境。
走廊铺着厚厚的绒面地毯,吸收掉所有脚步声,两侧壁灯投下昏黄暖光。
王云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身后,步伐慢悠悠的,脊背微微挺直,一副猎手静待猎物落网的高傲姿态。
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全然没有察觉,从布下这个圈套的这一刻起,他自己,才是一步步走向陷阱,砧板之上待宰的鱼肉。
一行人沿着狭长安静的走廊往前走,很快停在了客房门口。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沈柯停定,其中一人腾出一只手,指尖伸向房门的密码锁,准备解锁开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一瞬间,沈柯藏在垂落衣袖下的右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
只要踏进这间房门,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王云今天,注定讨不到半点好处。
然而下一秒。
一道清冷突兀的声音骤然从走廊尽头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诧异,硬生生打断了眼前紧绷的氛围。
“你们在干什么?”
走廊尽头,岑暮指尖捏着一只水晶高脚酒杯,杯壁凝着一层薄薄冰凉的水汽,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眉头紧紧蹙起,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这边一行人,脚步顿住。
王云听见声音,不耐烦地回过头,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屑与戒备。
“你谁?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岑暮没有理会对方的呵斥,抬步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近。
目光落在被两人架住、浑身瘫软、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柯身上。
只是匆匆一眼,一阵突如其来、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猛地撞进胸口。
像是尘封千百年的记忆碎片骤然颤动,心脏骤然狠狠一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是第一次在此处相见,可那张闭着眼的侧脸,莫名让他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疼。
他脸上神色依旧冷淡,声音低沉平稳,不带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