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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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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对昔日的兄弟,此刻就站在悬崖边上,中间隔着三步,却比三世还远,月光照在两把刀上,寒光瘆人,得了秘籍的弟弟,握刀的手,指尖都白了。只见他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来,‘杨,杨兄,’他叫了这么一声,眼泪就下来了,‘对不住兄弟,来世,来世我给你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我’,话还没说完,又听‘不必’两字硬邦邦地砸在地上,原来是这杨松,他瞪着苏义山,‘只求来世,你走你的通天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不复相见。”马万侣一字一句念完,“这,这不是春风居里说书先生那段戏词吗?”

他拿过盒子和这段词对照,很快两眼放光:“有点东西啊连兄!”盒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能在这段词中找到,“你有这记性,当时就该你去听书嘛,说不定早就想到这个了。”

“听什么书?”姜绰问。

连见山一边拿起遗书和词儿对照,一边回答:“篾戏里你中毒那阵,我和马司直分工,他负责听由春风君那段往事编写而成的书,我负责,找解药救你。”

姜绰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平静地说:“所以你们俩在戏里就已经知道春风君的事情,并且决定合作。”

连见山一顿,马万侣则打着哈哈:“那会儿你不是睡着嘛,要醒着就是咱仨合作了。”

“这还是对不上。”连见山看着两张纸陷入困境。

姜绰看过去,发现有三个眼儿都对在空白的地方:“既然有这些字,那肯定方向没错,或许是字的大小以及排列方式。”

连见山一听,又看了一眼遗书,这封遗书的内容和这段词儿的字数差不多,他重新拿了一张纸,按照遗书的排列方式将那段戏词誊下来,再把遗书盖在上面,接着再观察那五个眼儿。

“没错了。”姜绰坐起身,有些兴奋。

“第一个字,此。”连见山说完,马万侣将盒盖上的山字滑动到第一个框里。

“第二个,来。”等马万侣滑好,他接着,“第三个,世。第四个,山。第五个,桥。”

姜绰和连见山放下纸张,一齐看向马万侣手中的盒子。

马万侣滑动完最后一个字,盒子忽然碎掉,里面的东西掉在桌子上。

一封信,一枚钉子。

姜绰和连见山都瞥了那钉子一眼,然后才看向那封信。

姜绰拿过信来打开,里面足足三页纸。他粗略看了一眼,越看眉头皱地越深。看完后,他放下信纸,双眼通红。

“怎,怎么了?”马万侣问姜绰。连见山直接拿过信纸看起来,和姜绰方才的情况差不了多少,马万侣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跳,“咋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吓人,一个二个的。”他看连见山也停了下来,赶紧抽走信纸,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了春风君留下的这封信。

“这什么啖狗粪的玩意儿!这种事情,简直丧尽天良,行同禽兽!”气得马万侣攥着拳头来回踱步,“不行,如果这封信里说的是真的,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不能这么干下去。”

比起马万侣的愤然,连见山似乎平静得多,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洞彻真相后的坦然,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信纸上,那上面是蒋复的绝笔:

复再拜泣血,谨以残命告于天地鬼神、忠良君子:

复自承乏兵部,夙夜惕厉,不敢少懈。不意近岁以来,渐觉部中风气日坏,阴邪潜滋,遂暗地访查,历二年之久,方得其情。今事将发,而杀机已动——复自知此信藏匿之日,便是命丧之时。然罪孽若不大白于天下,复死不瞑目!

兵部职方司呈允中,豺狼其性,枭獍其心。彼于巩邑广招流民中身具玄能者,许以重利,诱入密地。既入,则囚之如牲畜,驱迫玄能男女交合,日夜不息。其所产婴儿,或有玄能者,留之以为种;无玄能者,竟命人活埋于荒野,呼号之声,夜半犹闻!即有玄能之婴,亦多先天不足,或三月而夭,或半岁而殇——彼等视人命如草芥,视玄能为牛马,但求多多繁衍,以充其私兵利器!

复亲闻婴儿夜啼,其声凄厉,不类人间。天明循迹往视,见荒草深处,新土累累,皆三尺小坟,无碑无名,唯野犬刨食其间。复当时泪下,几欲呕血——此非人间,乃地狱也!

“我两岁时,被父母从土里刨了出来。”

连见山平静地说完,马万侣恍然大悟般:“所以!”他震惊又小心翼翼地,“你是……”

原本就看着连见山的姜绰眼波动荡,他攥紧帕子的动作落进连见山的眼里,随后连见山展颜,拿起信纸在姜绰眼前晃了晃:“所以姜行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查?”

姜绰抬起眼皮注视着他,脑中浮现的是那晚朦胧的月,和那一坑无名的骸骨。

那时候的姜绰问连见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查”,连见山说“好”。

此刻的姜绰没开口,只是沉默地,平稳地从鞶囊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在桌面,他从右到左介绍:“这是能抑制玄能的钉子,你们都见过,但这一枚是从红倌身上取下来的。”

连见山小心翼翼地说:“红倌的尸体是我丢在格物院的。”

姜绰指尖一缩,停顿片刻后笑了笑:“煞费苦心了。”他指着第二件物品,“这是近些年新生玄能手实誊抄,我师父对比了近二十年间的新生玄能数量,近些年骤增,很不正常。”

接着他指向第三件物品:“这是我最近根据你们所说的线索整理出来的信息,我合理猜测,北塘现在的情况和五年前的巩邑差不多。”他看向眉头紧皱的马万侣,“我和连兄在抱朴时,单独去过北塘,在途中发现了一坑无名骸骨,有大有小。想来,”姜绰泄了气,“这便是春风君在信中说的‘无玄能者活埋于荒野’了。”

“简直罔顾人伦!”马万侣已经气得找不着北,但他一边骂还一边梳理,“蒋复说的呈允中现在已经升任兵部尚书了,这一步步全是踏着无辜人的血肉上来的。我得把这事儿告诉父皇。”说着他就要动手,姜绰和连见山正准备拦住他,他自己却收手,“不行,你们不知道,现在朝堂表面是父皇在把持,实际上那个鼻孔朝天的萧秉均干啥都要掺一脚。”

看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姜绰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父皇好像特别信任萧秉均,难道,”马万侣瞪大双眼,“他给我父皇下了什么降头?”

“保不齐呢。”姜绰说。

“怎么可能,父皇身边可有先先先皇留下来的净玄玦,那可是二十七洞的东西,厉害着呢。”

“你要不跟自个儿打会儿呢?”姜绰耷着眼皮说,接着终于忍不住洞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情,“你好歹也是当朝太子吧,怎么一点太子样都没有?”

谁料马万侣大手一挥:“什么叫太子样?我是什么样,太子就是什么样!”姜绰正想夸他有气魄,谁知他转而坐下讪笑,“其实是因为我是姑姑带大的,我姑姑就特别讨厌那种,什么什么味……”

他抬头苦想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对!皇味儿!”然后又嗫嚅,“我姑姑把我带到十二岁,父皇才把我接到身边,很快就给我封了太子,我哪里想当这个太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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