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的速度在岭道上行进了整两天才到抱朴县。
和想象中的情况不同,原本应该在城外官道迎接的知县、县丞等人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典史火急火燎地跑来,两条袖子涨满了气,远远看着像是两个气囊把典史夹在了中间。
周峭一问,才知道因为这次朝廷的赈灾相当迅速,所以现在这个阶段的百姓属于虽然有点‘饿肚子’,但尚没有失去力气,导致他们在听到有赈灾粮的消息后,纷纷堵在县衙门口要粮食。
知县说粮食还没到,一开始百姓还信,后面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说县衙这是拖延时间,实际上赈灾粮和银子都被私吞了去,等清点完毕,再从牙齿缝里扣点出来给百姓。
百姓觉得自己被骗了,更是十二时辰换班堵在县衙,要讨个说法。
听了这些的周峭想了想,下马同典史耳语几句,后者虽不知他所为,但还是转身往回跑去,这下看那背影,跟来时截然不同,仿佛脊背都要挺得更直了些。
“纲运使说啥呢?”马万侣侧头问姜绰,但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周峭。
“我如何得知。”
“嘿,”马万侣无语地又启口,“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么问是让你猜一猜。”
没等姜绰回答,他又越过姜绰问连见山:“连兄也猜猜。”
姜绰心想连见山看起来就不像会玩这种无聊游戏的人,正想完,隔壁意料之外地开口了:“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就让那典史将这些闹事的记录下来,稍后以工代赈。”姜绰对他的参与颇为意外,不过他的想法确实合理。
“有道理,一天天的没事儿,尽给官府添麻烦,既然有那使不完的牛劲,不如都拖去干活!”马万侣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差点惊了马。
姜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抱朴县。
这就到了,距离北塘不过百里的广顺小县城。
他摩擦着缰绳,随后轻夹马腹,跟着大部队往县城里走。他有预感,在这里,他能找到一些答案。
到了县衙后,那些闹事的百姓才恍然自己犯了错,但又想着自己也是形势所迫,不知者无罪,所以最后还是跟个‘梗着脖子要东西’的孩童似的,死要面子还不受罪。
周峭没空搭理他们,他出示了火牌,勘合文书,又宣了圣上恤民旨意,此次的赈灾便正式开始。
纲运使、知县和两方书吏进行核验和交接,核验完毕后签署相关文牒,并同时开启平粜和施粥。
如连见山所猜,周峭确实让那群闹事的人以工代赈,一开始他们不干,但看到户口册籍中他们被登记为次贫户,甚至非赈户,便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干起了活。
钦命纲不仅要押运赈灾物资到灾区,还要负责赈灾前期的安排和监督,避免舞弊和灾民生事。
赈灾分批次定时定额发放,整个过程中,纲运使有权巡查任何粥场,赈点,查阅账目,了解赈灾详情和民情。
整个过程中,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周峭将干戚队三人带在身边,其他部门的人员则分配到别的工作上。
“我发现了个问题……”马万侣总是问题很多,姜绰和连见山已经麻木了,听他这开场白,两人便非常有默契地快速往前走去,马万侣在后面紧追不舍,“欸,真的很奇怪,你们听听嘛。”
连见山和姜绰宁愿去听县丞告广顺官府的状,也不想听马万侣拐了八百个弯的那点儿破发现。
赈点设在宽阔的场地,靠边临时搭了个苇棚,几口巨瓮架在将熄的柴火上,瓮中稀粥翻滚着浑浊的气泡,腾起一股混着草腥和土腥的蒸气。
三人缓慢走着,看着周围的人眼里那焦灼的光。
“不是,你们看啊,他们这个抱朴县女人是不是太少了?”
尽管二人都不想听,但耳朵又没关上,声音自然还是进了心。
先前周峭领着他们来了县尾的赈点,他们只是巡逻,并没有具体需要做的事,所以周峭让他们自行到处看看。
实话说,抱朴县的灾情并没有想象中严重,至少没有出现饿殍遍地的现象。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万侣说完后,姜绰还是不由自主地留了心,观察着前来领灾粮的人。
女人确实少很多,而且现有的女人中,有一半都是垂暮老人,剩下五成中,有两成未逾豆蔻,还有两成妇女看起来身体不太康健,唯有剩下一成妇女表面看没什么问题。
抱朴县不算很大,但也不是全东州最小的县,按照黄册来看,县里在籍有三万人。
所以如果不是专门观察和琢磨,上面那样的比例算不得很稀奇。
但是这只是根据在赈点领取灾粮的人所推出的比例,并不能佐证整个抱朴县人的人群情况。
姜绰在自己心里记上一笔,这次在抱朴少说还得待五六天,之后有机会多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