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上空,随后又朝远处高一些的山体甩出几道悬丝,他快速踏着悬丝奔向最高位,在月光下,足以俯瞰整个枕崖。
同时凝神感知四周的玄能停留,果真被他探测到一丝微弱的残留痕迹,但实在是太微弱了,他无法确定方向和对象。
但他清楚,自己被盯上了。
再唤出金光阵,找到之前留下记号的位置,快速转移过去。
不消片刻,他便稳稳落在栓马的地方,马还在。
他沉思片刻,还是给自己的好友崔怀写了封信,然后用指尖火焚烧。
崔怀会在天亮前收到这封信,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姜绰从鞶囊中取了水壶,给马喂了水,又休息了一会儿,一人一马才启程回固原。
回到客栈,他查探了那两人,还睡得深。
他又觉得自己大概是草木皆兵,想得太多。
天空已然灰白,晨曦透过云层洒向这座县城,姜绰站在窗边伸出手,接住一片温暖。
笃笃一串敲门声,连见山在外面沉声道:“出发了。”
姜绰盯着房门,那眼神深邃又灼热,好似要把门盯出个洞,再烧到连见山身上,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某方势力安排来的。
如今他迷惘又坚定,毫无方向却又觉得有什么真相在等他揭晓,可得到的信息杂乱无章,东一块,西一块,拼不起来,甚至彼此间全无联系。
胀裂开的艺倌,骤增的玄能,还有假铜币。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关系……关系?
姜绰终于回忆起来,为什么在枕崖听弥生说他老家是北塘会觉得那么熟悉,因为在三个多月前的红倌案,张雀查到那个红倌的老家就是北塘的。
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但这北塘肯定得去一趟。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门外连见山又问了一声:“姜行走?”行走是姜绰的职务名。
他嗯了一声,回到:“就来。”
未来不知道,眼下,先回上京归档吧。
谁知归档这事儿也不太如意,几人在路上遇到粮商,浩浩荡荡一大队,官道上尘土漫天,尽管连见山施了玄能,驱散开马车周围的尘土,但也无法改善前进道路一片模糊的事实,总不好不管不顾地将玄能一放,把尘土都掀到粮队那边去。
搞不好那粮商得从固原一路骂去安化。
再加上他们这边唯一擅长用官职压人的人正睡得打鼾,所以连见山和姜绰也就都没有摆出身份让商队停下。
连见山调了个方向,朝着林子里走去,一来避开粮队,二来修整一下,让马吃口东西喝点水。
结果那马大概是饿心慌了,朝着苦树皮就来了一口,没多久便跪地吐沫。
连见山只得回驿站重新牵了匹马,又找棺材铺借了一辆板车来拖病马送去驿站。
这一来二去的,小半天折腾没了,再回到上京,已经过了申时。
大理寺的人早已散值,只是归个档,不是什么要紧事,便没有让大人们从家里再过来的道理。
装着案卷的马车只能停在推勘司,保险起见,姜绰还是上了一道封印。
他住在和宁坊甜水胡同,离格物院很近,离推勘司就远多了。
散值后正准备回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还没等他衣服脱干净,马车的封印就有了异动,他皱眉看了看才烧好的热水,再可惜也只能作罢,快速抓起手边的衣服飞奔出门,在房顶上一边施玄能闪现移位,一边穿衣服。
还没到推勘司,就看到在箱子里跑动的黑影,以及他手上抱着的那几卷案卷。
姜绰飞身出去,唤出游觅丝快速准备缠住黑影,但那人身手不凡,躲开姜绰的攻击,又朝他丢来几枚黑色圆球,圆球分散悬空在姜绰前方,又如同水痕般快速漫延形成一大片黑色屏障,没来得及停下的姜绰迎面上去,陷入黑色屏障后,瞬间无法呼吸,四周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憋闷到四肢无力,他眼前还能看到那黑影离开的样子,但他就是动弹不得。
接着他唤出止戈丝,将这片屏障刺得千疮百孔,然后他奋力挣扎,那屏障随即破裂消失,他甚至来不及呼吸,直接冲那黑影而去,顺手唤出白丝形成丝团悬停在空中,他踏在丝团上借力往前快速飞奔,并甩出数根游觅丝,只要游觅丝能碰上他,哪怕没缠住,也没关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黑影不时回过头来看姜绰,顺便甩出几颗黑色墨团,那墨团会炸开,炸开后的碎片会快速连接,如果攻击对象在碎片中间,那么碎片连接时会直接洞穿攻击对象。
姜绰在格物院待了十多年,遇到的玄能只多不少,这种技术他很清楚,但不代表他能次次应对。
眼前这人玄能不差,墨团碎片连接时,姜绰右手正在甩丝,一个没注意,被那碎片将手臂搞了个对穿。
好在那碎片也是由分离出来的墨线连接,很细,至少洞穿的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但半刻后,他便笑不出来了。
被洞穿的地方无比胀痛,整个手臂内部好似有虫蚁在啃食,手臂里的血液快速在流向指间,指间鲜红得好似血液要从指甲盖冲出来一样。
但他脚步没停,仍然在追着那黑影。
一直从芥子巷追到了浆染坊后面的林子外,幸好那人没有移动之法,否则姜绰还真会跟丢。
但他很不理解,二十多年的案卷有什么可偷的?
手臂愈发疼痛,甩出的白丝连对方的头发丝都没碰到,这么长时间,他看出这人应该是不擅长近战,所以一直在跑。
但按照他手臂的情况,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
要不要找个帮手……
正想着,他收到一封信,是崔怀寄来的。
没有时间,他只是匆匆一看。
接着便发出到推勘司之后的第一道求援令。
在黑影准备进一片树林时,一阵刀影拦在他面前,将他的兜帽和衣服割得全是口子。
连见山从刀影后走出来,面上很平静,他看了看黑影,又看了看追着黑影来的姜绰,收回视线后,他唤来自己的刀,那黑影也唤出一柄由墨团构成的黑刀,快速和连见山战斗起来。
只是实力悬殊,不过三个回合,就被连见山压制得不得动弹。
姜绰趁机在这人身上放了游髓丝。
这人看自己斗不过,一把将案卷丢了出去,然后寻了个机会,投出一枚贼大的墨团,那墨团在空中晕开,他快速飞奔过去跳到墨团里消失了。
连见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
而姜绰为自己的错判而懊恼,他本以为这人没有任何移位的能力。
可他有这能力,为何方才不早点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