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初看出他有心事,但也不好多问,只好安静地站着,偶尔踮踮脚尖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
等待的那辆公交车缓缓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电子灯牌上的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再过几十秒就将转弯行驶到站台前。
祝如初松了口气,正要侧身向沈晏清告别,却看到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热切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沈晏清瞥了眼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张了张嘴巴,终于说道:“祝如初,我喜欢你!”
祝如初愣住了,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张,脸上浮现出的并没有那种被表白后的喜悦或羞涩,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困惑。
沈晏清看着她这副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苦涩,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不用给我回复,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这太意外了!
虽然沈晏清一直以来对她挺好的,但祝如初只是以为班长人品好会照顾下同学,从来没想到过沈晏清会喜欢她。她更不理解的是,沈晏清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表白?
公交车转弯后在站台停下,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门在两人面前打开,车厢里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祝如初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脚步却钉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向沈晏清,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喜……喜欢我?”
“喜欢”这两个字有些烫嘴,她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自己耳尖先红了。
见没人上车,公交车司机等了片刻,关上车门。红色的尾灯从两人面前缓缓滑过,像两颗渐行渐远的星火。
沈晏清垂下眼睛,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拉回到那个午后的数学课上,耳边是电风扇有气无力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起了边。
那天下午天气干燥,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大家都打不起精神,一个个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
数学老师为防止大家打瞌睡,拿粉笔敲了敲黑板,点人来解一道特别困难的题目。他连叫了几个名字,站起来的人都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电风扇的转动声。
那道题确实很难,沈晏清昨晚在台灯下思索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找到解题方法,最后想着等老师来讲解算了。
数学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扫过全班,转而叫起了祝如初。
祝如初的眼皮都快合上了,猛地被点到名字,身子微微一颤,愣了好久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然后她找到试卷上对应的那道数学题,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对着昨晚写下的字迹,清楚明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解题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数学老师脸上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
沈晏清抬起头,看到祝如初站在座位前,身材纤细,校服袖子里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整个人却像闪着金灿灿的光。
从那时候起,他就忍不住去关注她,看她低头写字时头发滑到耳后,看她解出难题时嘴角微微翘起,看她帮同学讲题时认真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不够,越看越喜欢。
祝如初听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老老实实地说道:“沈晏清,你喜欢的应该不是我,而是我睿智的大脑。”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毕竟那个大脑就长在她脖子上,她很清楚地知道,所谓解出复杂的数学题,并不是因为她勤奋好学,而只是她的脑子好用而已。
就像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天生跳得高,没什么特别的。
祝如初真诚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它送给你,但明显不行。”
沈晏清被她说的话惊得愣在原地,一下子被她绕进去,也差点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的智商。他张了张嘴,愣了好久才急切地说道:“不是,我喜欢的是你。”
祝如初抬眼看他,路灯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睛里,她问得很平静:“就算我不聪明,你也喜欢我吗?”
沈晏清顺着她的话去思考这个问题,一时还真想不清。如果祝如初不聪明了,他还会不会喜欢她?但他在短暂的犹疑后,还是坚定地说道:“会的。数学课只是一个契机,后来我慢慢了解你,才真正喜欢上你了。”
这下轮到祝如初说不出话来了。
她不敢对上沈晏清热切的目光,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后生硬地开口:“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沈晏清甚至没敢再问一句为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最后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和祝如初匆匆告别,转身往远处走去。
广告牌上五光十色的灯变换着色彩,红蓝绿的光轮番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少年人单薄的轮廓,更显得落寞。
但祝如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望着沈晏清走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继续等下一辆公交车。
过了一会没看到公交车来,她踮踮脚往远处望了望,反而看到街道尽头走来一个人,穿着和严钧一样的黑色卫衣。
再仔细一看,就是严钧,他竟然还没回家。
他的身形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走路的姿态很随意,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等他走到站台旁边,祝如初和他打了个招呼,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袋子:“你去干什么了?”
严钧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袋子里是一个软软的布质脖圈,摸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原来他嫌咪咪带着塑料脖圈硌得慌,专门绕路去宠物店买了一个布做的。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没有沈晏清的身影,淡淡问道:“沈晏清没送你吗?”
祝如初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看公交车来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严钧看到她这副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但也不提。他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等车。
两个人心猿意马地坐上公交车回家了。
车厢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后退。
另一边,沈晏清失落地走在街道上,脚步拖沓。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也不去管。
他心想自己今天怎么就忍不住告白了呢?他明明知道祝如初是那样的性格,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想慢慢陪在她身边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晏清猛地停住脚步,他突然明白过来,拳头发狠地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地磨着他的指节,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那时候祝如初不在,严钧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今晚我要和她表白。”
那个她不言而喻,每一个字都是十足的挑衅,激得他心神不宁,乱了方寸。他怕被严钧抢了先,于是抢在前面匆匆表白了。
现在看来,严钧肯定在骗他,所谓今晚表白只是为了骗他先出手,好让祝如初彻底拒绝他。
而他竟然上当了!
沈晏清眯起眼睛,眼眶发红,眼中充满了对严钧的憎恨。那股浓烈的恨意反而暂时掩盖了对祝如初的喜欢,让他此时此刻只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树叶簌簌落下,一片接一片落在他肩头又滑下,也遮盖了他沉甸甸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