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两个人并肩走回小区,微风轻轻吹过。
严钧走在祝如初身侧,时不时垂眼瞥她一下,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和叶敏之关系很好吗?”
“嗯。”祝如初点点头,抿嘴笑了一下,“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桌,到了高中不是一个班,还很伤心。没想到文理分科后我们又到了一个班,现在还是同桌。”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那很幸运,可以和好朋友在一个班。”
祝如初没注意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异样,继续口若悬河地说起和叶敏之相处的趣事来,从刚开始坐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讲到后来慢慢熟悉起来变成形影不离的两个人。
她说得眉飞色舞,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有时候笑得太厉害,整个人会侧过来面对着他倒着走几步,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祝如初丝毫没注意到,严钧嘴边挂着一抹苦涩的笑,笑意很淡。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所有的情绪都盖住了。
到了小区门口,严钧突然停住脚步,说他要去拿快递,让祝如初先回家。
快递驿站就在不远处,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
祝如初立刻转过身来,脱口而出:“我陪你去啊。”
严钧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僵,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拿。”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防备什么。
祝如初被拒绝了,整个人愣了一下,垂着脑袋一个人慢慢往楼栋走去。
她回到家将门关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严钧的外套穿了回来。
祝如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想也没想就站在门后,打算等严钧回来了就还给他。
不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一层。
祝如初下意识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一只眼睛贴了上去——是严钧。
她扭动门把手准备开门,却突然顿住了。
严钧抱着一个大纸箱,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急促。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搭在眉骨上,但他没有空闲的手去拨。
出电梯门后,他仓促地朝她家门口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做贼心虚似的,然后他赶紧用肩膀抵开自家门,侧身闪了进去。
他的身体,始终护着那个箱子,微微躬着背,两只手臂把纸箱箍得很紧,好像生怕她看到一样。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祝如初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有按下去。她缓缓缩回手,脑子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从网上买的作案工具?所以才不想让她看见,所以才不让她陪着去拿快递?
被这么一打乱,祝如初完全忘记了要还外套这件事。
她转身靠在门上,飞快地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又快又急,给叶敏之发消息:
【你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严钧抱着个大纸箱回家,还不让我看!】
【我偷偷透过猫眼看见的】
叶敏之很快回了三个问号:
【???】
【你偷看他?】
祝如初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敲:
【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那只大纸箱!!!】
【天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叶敏之:
【我劝你少点好奇心】
【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窥视狂跟踪狂】
祝如初发了个冤枉的表情包过去,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她回想起刚刚严钧抱着纸箱进屋的样子,躬着的背,紧绷的手臂,那种小心翼翼护着什么的姿态……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在她记忆里一闪而过,像水面上的浮光掠影,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散了。
只是一瞬间的感受,祝如初没管。
第二天,祝如初去楼下倒垃圾,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拖鞋,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她拎着垃圾袋经过严钧家门口的时候,目光落在那扇深棕色的门上,想起那件还没还的外套,准备回来就还给他。
倒完垃圾上楼,从严钧家门口经过的时候,祝如初突然听到了一阵猫叫,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朝旁边看了看,又弯腰查看了走廊的角落,并没有小猫咪的身影。
那阵叫声闷闷的,似乎是从严钧家里传出来的。
祝如初把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了严钧家的门上,耳朵死死压住冰凉的金属门板,努力去听屋里的声音。她的丸子头蹭在门上歪到了一边,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也顾不上拨开。
那猫叫声果然是从里面传来的,呜呜咽咽的,拖长了尾音,十分悲惨。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痛苦和哀怨。
祝如初心里升起巨大的疑惑,她记得严钧没有养猫,那怎么会有猫叫?
她又贴着听了会儿,从那凄惨的猫叫声中,祝如初仿佛看到了一只小猫瑟缩在角落里,身体在发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在经历特别痛苦的事情,所以才发出了这种叫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难道严钧在虐猫?
祝如初猛地直起身子,用手捂住嘴,瞳孔微微放大。她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后在玄关来回踱了好几圈,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然后她扑到沙发上,捞起手机给叶敏之发消息:
【我听到严钧家里有猫叫声!!!】
【你说他会不会在虐猫?】
【那箱子里就是他的作案工具】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对面的叶敏之拧紧了眉毛,回道:
【不会吧】
【他的头像就是猫】
【应该是个爱猫人士啊?】
祝如初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还加了微信?】
叶敏之:
【就上次吃火锅啊!】
【我结账的,他把钱转给我】
祝如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到自己还没加上严钧的微信,而好朋友却早已加上了。
叶敏之分明就是被严钧那张脸给诱惑了,所以才频频不认可自己的猜测,觉得严钧是好人。她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既委屈又不甘。
祝如初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誓要在好朋友面前揭露严钧的真面目,还要拯救那只危难中的小猫咪。她跑到阳台上,从晾衣架上取下那件晾了一天的外套。
阳光把布料晒得蓬松温暖,她把外套叠好抱在怀里,然后鼓起勇气走到对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你好,我是来还外套的!”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严钧似乎低声和谁说了几句话,语气有些强硬,然后踩着拖鞋往门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祝如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的外套,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可能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