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烧成橘红色的晚霞,不知在想什么。
祝如初扫到最后一排,扶着后腰稍稍休息一下,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正好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严钧对面,微红着脸在说着什么。
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着。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严钧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只是下颌微微一动,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
女生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垂下眼睛,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失落。
沈晏清也看到了这个场面,他拿着扫帚走到祝如初身边,问道:“他怎么在外面等你?”
祝如初收回目光,回道:“他在等我回家吃饭。”
话音刚落,叶敏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的扫帚差点戳到祝如初的脚。她大嗓门一喊,整个空教室都在嗡嗡地回音:“你们还住在一起啊!怎么都不告诉我?”
祝如初赶紧张大嘴巴,连连摇头。
“不是这样的。”
“严钧家没人照顾他,再加上我们两家离得近关系又好,所以他来我家吃饭。”
沈晏清听了,轻轻松了口气,但那口气堵在胸口并没有完全吐干净。
他攥了攥扫帚柄,手指收紧又松开,强迫自己转身去倒垃圾,铁皮簸箕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叶敏之把头凑过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不等她开口,祝如初赶紧扯了个别的话题,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你说人的胳膊上为什么有抓痕?”
“猫猫抓的吧!”叶敏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没有养猫呢?”
“严钧吗?”叶敏之眨了眨眼,思考了大概两秒钟,表情忽然变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眯得更弯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猥琐的暗示,“说不定是女生抓的哦——那个的时候——”
“你正经点!”祝如初赶紧一把推开她,小声补充道,“他定时定点来我家吃饭,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拉过叶敏之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偷偷说:“我怀疑他在……虐待小动物。”
叶敏之猛地惊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祝如初立刻捂住她的嘴巴,她自己也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得有点心虚,脖子一缩朝窗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刚刚还趴在栏杆上的人不见了。
晚风吹过,只余下半明半暗的天光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
“人呢?刚刚还在这儿的……”她喃喃道,眉头微微蹙起。
叶敏之扒开她的手,语气里是带着不可置信:“你有没有证据啊?虽然他长得是有点野,眼神也冷冷的,但不会这样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乱想了吧。”祝如初有些心虚地笑了笑,“看悬疑小说的后遗症。”
两人不再多话,赶紧把剩下的地扫完。
叶敏之扫完最后一排和祝如初道了别,拎着书包先走了。
沈晏清把簸箕里的垃圾倒掉,将教室的门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走到祝如初身边,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只是问道:“下周要不要换个面包带给你?总吃那个会腻吧。”
“好呀!”祝如初点点头,“我想吃芋泥味的。”
“那我下周带给你。”
“下周见。”
沈晏清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再说话。
走廊那头,严钧的身影出现了。他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走过来,袋子里装着一个小巧的纸碗,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二楼窗口端过来的。
关东煮特有的那股咸鲜味随他的步伐一路蔓延过来。
祝如初迎了上去,鼻子先于眼睛闻到了味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贼兮兮的:“你肯定是早上被我香到了,对不对?这下迫不及待,自己也买来尝尝。”
严钧垂眼看她,没有反驳。
两个人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交错回响。
一路上祝如初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个塑料袋,咽了口口水,但假装什么都没在意。
严钧目视前方,步伐不快不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直到洗干净手坐上餐桌,严钧才抬手将那个白色塑料袋解开,把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推到祝如初面前,“吃吧。”
祝如初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关东煮,又抬头看了看严钧。他已经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目光平视前方。
“买给我的?”她指着自己的鼻尖。
“嗯。”严钧应了一声,声音含在喉咙里,没抬眼看她。
祝如初赶紧打开袋子,热气扑面而来,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她端起纸碗先喝了一口汤,汤沿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紧接着她的表情忽然一顿,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严钧,眼神凶得像要把他吃掉:“记得把我的丑照和视频删了!”
严钧当作没听到,端着碗继续吃饭。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嘴里,嘴唇的弧度在碗沿后面微微变化了一下。
祝如初愤愤地夹了一颗鱼丸塞进嘴里,腮帮子用力鼓起来,狠狠地咀嚼着。牙齿咬开弹牙的丸子,滚烫的汤汁溢出来,鲜味在口腔里炸开。
她又夹了一颗,再夹了一颗,吃得眉眼渐渐舒展开,忘了继续追究照片的事,只是偶尔从碗沿上方瞟一眼严钧,目光里带着吃人嘴软的不甘。
餐桌上方那盏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关东煮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里散成淡白的薄雾。
严钧又夹了一筷子菜,把盘子里祝如初不爱吃的青菜都拨到了自己碗里,动作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