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乘胜追击杀掉我吗?”符溢擦去颈侧淌下的黑血,懒懒笑道。
“还是说,‘蚀巫大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会有施展不开手脚的时候?”
“!”沧芽蓦的抬头,眼中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她艰涩又一字一顿问道:“……你说什么?”
注视着对方的反应,符溢松了口气。
游戏已经快要结束,可他没有发现有关蚀巫的任何线索,这很不对劲。
沧芽又如此特殊,无论是对副本的熟悉程度,还是能使用异能的特殊性。于是他就赌,赌沧芽就是蚀巫的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能使用道具甚至是技能。”
“纪远昼也可以。”沧芽咬牙道。
“那是你赋予他的特权。”
符溢停顿片刻。对方的反应已经很明确了,这也要多亏了系统对她的干扰。否则沧芽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自乱阵脚。
“纪远昼在西洋馆对我使用过一次技能,没被系统干预,而在他放弃与你合作之后的那次技能使用,却立刻遭到了系统的封禁。”
“这要说你和这个副本没点关系我都不信。”符溢抬起被浸染成淡灰色的眸子,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继续道:“你技能使用的太明目张胆了。”他看着沧芽渗血的唇角,“系统现在一定在很疯狂的干预你吧。”
“是。”出乎意料的是,沧芽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女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凶戾的笑,“你也说了,系统在不断的阻止我。也就是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技能空档期。”沧芽笑意愈发明显,“比如现在。”
“所以,符溢哥哥,你要来取走我的心脏吗?”
麻木空洞的双眼毫无波动的看着前方,符溢觉得脑袋昏昏的,连带声音都有些软下来:“不需要,我已经准备好祭品……”
“别他妈傻了!”沧芽褪去笑意,情绪蓦然间激动起来,“系统从一开始就设计我烧掉了自己的人偶。”沧芽声音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它在逼迫我,抢夺你的人偶。”
沧芽直视着符溢,眼神恶狠狠的,却有些无助:“这是界外继承人的选拔。你是开启门的人,而我是界外最后一支纯血系族,最后一个蚀巫。”
“你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成为副本的一部分了。”
无法逃避,无法退出,只有夺掉别人的希望,才有可能活下去。
“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人。”
在“界外”开启的一瞬间,沧芽就明白系统的意图了:它要逼迫两个继承人自相残杀,能者胜出,成为第三位守门人。
沧芽的人偶死了,于是她只能夺取其他玩家的人偶或是祭出自己的心脏。然而副本的恶意远不止此,“合格的祭品”?
所谓合格的祭品,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个。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擂台,其他任何一个玩家的人偶都不会成为合格的祭品。
他们就像蛊盘里的虫豸,唯有一方战死才能窥见生机。
【玩家沧芽是否装载灵魂词条:幻梦锈蚀之时?】
沧芽闭了闭眼,嗓音沙哑艰涩:“是。”
洁白花瓣般的蛇鳞在漆黑的雾刃中融聚,形成一条庞大的、盛放着白色花团的吞天巨蛇,粗韧的蛇身周围激荡开一圈圈浓如黑墨的雾液,波及之处草木溶蚀殆尽,尖锐的嘶嘶声迎着符溢的面门疾驰而来。
系统商城所能兑换的所有防御道具都被一次性使用,然而它们仅起到了微末的延缓时间的作用。
符溢望着混沌中央瘦小纤细的女孩,她眼神中的神志已经在系统的强制干预下被消磨殆尽,余下的只是一片强烈到可怖的求生欲。
而沧芽之前说过,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死自己。
符溢神色一动,他抽身调出技能页面,cd已经长好了。
“沧芽,你想杀死我吗?”符溢神情冷静。
暴烈的飓风中,女孩抬起茫然又痛苦的脸,雾气模糊了双眼,可符溢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眼神。
“即便为此付出灵魂。”
湿润滚烫的热意自眼角直蕴而生,一滴清澈的泪液滑下眼角,女孩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睁着空洞的双眼,缓慢,又迟顿的点了一下头。
横生的荆棘卷噬下伤口上的鲜血,光芒大盛。
契约就此成立。
符溢指尖翻覆,快速从商店中购买了一个为道具设立倒计时的钟表,几乎快要碎裂完全的屏障被猛然间撤去,蛇类尖锐的獠牙贯穿过整个胸腹部,乌黑粘稠的血液不停歇的涌出,荧亮的利刃在眼前被模糊成淡白色正在流淌的光晕。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符溢听到系统冰冷又毫无起伏的话音:
【恭喜玩家符溢达成契约前置条件,获得玩家沧芽的内置精神体:SSS级藏品“幻梦锈蚀之时”。】
【玩家符溢招募咒术师成为自己的信徒。】
莹润饱满的果实在倒计时结束后尽数化为弥散的光点,酸甜的滋味弥散在口腔中。沉睡过去的心脏再次迎来了跳动。
这就是符溢的计划。获得苹果的他,和梁钟李鸣一样被纳入了《白雪公主》的故事,倒置的规则能够在他身上发挥效用。沧芽催生出的过于强烈的求生欲达到了许愿的定向条件,而在她的潜意识中,只有杀掉符溢才能活下去。
于是符溢顺水推舟,引导沧芽许下以灵魂为代价的愿望,放弃所有的抵抗让对方杀死自己,最终通过苹果实现复生。
符溢掀开眼皮,顾不上昏沉发胀的大脑,他撑在地面上,艰难的站了起来。
技能的余波尽数散开,沧芽眼神空茫一瞬,她呆愣的眨了眨空蒙湿润的眼睛,散失了所有力气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向后倒去。
符溢瞳孔一缩。
平静的湖面溅出细小的浪花,很快又恢复原状。
好冷。
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肺腑,嘴角渗出的细小气泡向上溢散,消失在如墨般四散开来的长发中。沧芽指尖痉挛一瞬,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她抓不住。
心脏好痛,被榨取,被吸食。在越来越深的湖水中消融般流逝着的生命。
真的好痛,哪怕曾被挑断过脚筋,被剜去过血肉,被剥夺过感官,都没有这么痛。
沧芽大睁着双眼,灼热的泪液滑下眼角,融散在湖水之中。什么也不剩,就像自己这条命一样微末。
“扑通——”巨大的破水声响撕裂牢笼般的黑暗,带来一丝久违的光亮,沧芽瞳孔骤缩,怔怔地望着向她伸出手的青年。
“把手递给我。”脑海深处传来熟悉的、理性却温柔的话语,如同神明在信徒耳边的呓语。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手。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手,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拯救。
莫名的渴盼和对生的强烈欲望在心头滋生,她无知无觉的伸出手。
“哗——!”无形的洪流如贪婪的魔鬼攀上沧芽的腰身,奋力将不易得来的祭品拖向深渊。
只差毫厘便能相触的指尖缓缓交错开来,亚当没能接受到上帝的恩泽,他们渐行渐远。
沧芽垂下眼,没有不甘,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果然如此的释然。雾湖不会放弃垂涎已久的祭品,就像她父亲曾说过的那样。她的诞生,本就是在为一场盛大的消亡做准备。
符溢咬牙,眼中罕见的浮上一丝凶戾。
漆黑的荆棘圈上女孩细瘦的手腕,尖锐的突起却没划伤她分毫。符溢攥紧荆棘,利刃割开了他的皮肤,喷涌而出的鲜血如铺散在纸面的水彩,迅速在湖水中扩散开来。身上的束缚感骤然减轻,沧芽被收紧的荆棘缓缓向上带去,很快浮出水面。
“咳咳……”沧芽捂着心口,惨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她抬起湿润泛红的眸子,困惑又挣扎地看着符溢。
“你不该救我的。”
泪水蓄上女孩的眼眶,如碎了线的珍珠般扑朔朔往下砸,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他妈脑子是被我咒傻了吗!?”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是艰涩的,沧芽用带着哭腔的嗓音挤出最后几个字:“我说过了……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所以别傻了,把你的人偶抛下去吧。”“这样至少能让我死的不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