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昼一愣,他望了符溢一眼,不再说话。
的确,森林中的木屋、小巧的家具,和除了体型以外与童话描述别无二致的“小矮人”。
这里是《白雪公主》的世界,白雪就是核心。
而在原著中,疲于逃脱王后追杀的公主在进入木屋后将七个小矮人的床拼在一起,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被拼在一起的床不再分散,它们一定在同一个房间。
而有床,就一定有白雪。
“二楼最左边的房间!”
符溢赞许的看他一眼,二人一齐向着二楼冲去。
他们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房间;正当符溢想要关上房门时,一道不可忽视的阻力抵住门扉,梁钟惊恐的面庞出现在门缝处,他双眼充血,近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在向里冲撞。
“放我进去,我不想死啊啊啊!”
纪远昼神色一冷,他轻嗤一声,似乎想要动手,符溢伸手拦住他,把人放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纪远昼不爽的看他一眼,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人啊?”
“他还有用。”
迟钝的脚步声在屋外踌躇,却似乎在忌惮着门内的什么,始终不敢向前。
符溢松了一口气,他矮下身,对着还处于怔忡中的梁钟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说吧,在我们来之前,你的这位同伴……”都做了些什么。”
“不建议你说谎哦。”
梁钟看向符溢背后一脸淡漠的纪远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
“我……我们只是又探索了一遍这个房子。”
符溢笑意加深,他指了指身后的纪远昼语气温柔道:“别这样嘛,他要是生气了,我可拦不住哦。”
纪远昼斜睨符溢一眼,轻哼一声。继而眯眼道:“想清楚再回答。”手中寒光隐烁。
他音量不大,梁钟却是被吓得一哆嗦,赶忙道:
“中途!中途来过一个老太婆……她送来苹果,我……我们接了。”
符溢眨眨眼,狡黠般笑道:“哦?给了你们多少,现在又在谁手里?”
“一个……”梁钟顿了一下,艰难道:“在李鸣手里。”
符溢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直接打劫苹果的,但尸体的躯干在楼下,小矮人又暂时没有离开。时运不济,真是喝水都塞牙。
另一边,漆黑高塔最顶层的外缘上,身穿洁白衣裙的小女孩安静坐着,乌黑的长发被呼啸着的烈风吹散开来,露出苍□□致的面庞。她歪头打量着面前悬浮着的面板,上面是一条不久前退还的违约金——来自纪远昼。
看来他已经投靠了那个候选人。
不过没关系,蛊花已经种下了。她会赢的,也必须赢。
对于她们这些异类来说,尊严和自由是拿血拼出来的。权力这种东西,要么谁都没有,要么掌握在自己手中。
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等到钥匙落在别人手里的那一天,就只能成为食物,成为工具,成为不知道哪方势力手中的一条狗……是回忆,仿佛也是未来。
想到这里,沧芽攥紧了拳,痛苦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一个小时前,人偶馆北区,沧芽和朱虹并排走在漆黑的长廊,她从不相信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当中,于是她一边警惕着这个对她施以援手的女人,一边尽力扮演着一个弱者形象,她等待着杀机到来,她在心里筹谋了一百种折磨对方的“手法”。
但很快,她就不再这么想了。随着女人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越来越沉重的步伐。沧芽难得露出了一丝兴味。
这次又想玩什么?苦情戏吗?
终于,在朱虹替自己挡下了一道致命的袭击之后,沧芽调用了自己的治愈道具,她站在那一小滩血泊中,垂眼望着捂住腹部的女人。
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点点俯下身。
然后在女人恍惚的目光中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是这样吗?把所有的弱点在你面前展露无遗。”
“这就是你不惜重伤自己也要找到的时机?”
她的嗓音轻又凉,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朱虹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不明显,但沧芽还是捕捉到了。灿金色的液体顺着倾斜的玻璃管滑下,砸落在女人染血的腹部,像眼泪。
只是一滴而已,致命的伤口便在瞬息间愈合——这是沧芽系统仓库中最高级的治疗道具,是她在无止境的背叛和伤害中消磨的所剩无几的诚意和良知。
细瘦的掌心一点点攀上朱虹的脖颈,在止不住的颤抖中缓缓收紧。
“你知道吗?你和我妈妈长得好像,声音也好像……”
她疯狂又恶劣的笑着。
“我亲手了结了她的痛苦,就像现在一样。”
朱虹惊恐的望着面前仿若疯魔的女孩,她在她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了组织挑选她来取沧芽心脏的原因——朱虹和沧芽的母亲太相似了,她间接成为了沧芽移情的对象。
朱虹颤抖着抬起眼,然后她怔住了。
沧芽空洞而麻木的双眼里映着自己窒息的瞳孔,浸淫在颤动的波光里,大滴大滴的滑下。她听见她说:
“可是后来,我知道她想活……很想很想。”
朱虹感到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松开了,沧芽一点点退开,她甩手扔出一张漆黑的免游卡,声音冷静却带着点未褪尽的鼻音。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杀不了她,在这个女人用着和她母亲相似的眼神诉说着自己“想活下去”的渴望时,沧芽就知道,自己再下不了手了。
朱虹怔怔的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复杂。
……
高墙上,沧芽出神的望着远方绵软舒卷的云朵,即使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利用和欺骗,但她仍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自己心中还是藏起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算了。”女孩的眼睫颤了颤。
反正早都习惯了。
没人会把她当作一条生命,他们只会是药材,是武器,是祭湖的陪葬品……唯独不会是人。
女孩双腿蹬上塔壁,向下跃至平坦的阳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塔内。
符溢直起身,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房间依旧昏暗,只有一束苍白的光线从窄小的窗棂外照射进来,只打亮了空气中浮动着的细碎尘埃和一片不大的空地。符溢举起先前祭祀完后收起的蜡烛,在微弱的淡蓝烛光下继续深入。
走过一片杂乱积灰的杂物过后,一面诺大的、做工繁复奢华的镜子浮现眼前,镜面正对着符溢,里面映射出了房内大部分的景象。可符溢本人却并不包含在内,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面镜子,隐隐捕捉到一丝灵光。
“纪远昼——”符溢唤回还在别处视察的同伴。
“把李鸣的头拿给我。”他顿了顿,继而道:“把梁钟也喊过来。”
三人很快聚齐在镜子前,镜面内的景象变了。纪远昼的身影并没有被投射在镜子里,而李鸣的头颅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悬浮在镜面中央。除此之外,梁钟虽然同他们一样没有明显的镜像,但符溢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身形在镜面中只有一点不清晰的轮廓。不过他本人并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纪远昼望着这幅离奇的景象,终是皱起了眉。
“他成为故事中的一部分了。”符溢轻声道。
纪远昼看向他,挑眉道:“那颗苹果?”
“嗯。”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被同化的媒介。”
“李鸣代替白雪公主接下了巫婆的毒苹果,介入到故事当中,又因为他的身上携带着苹果,小矮人熟悉这种气味,就自然成为了最容易被发现的目标。在他彻底死亡之后,灵魂彻底归融到了这里,成为能被镜子映照出的——故事的一部分。”
【叮咚——恭喜玩家推动任务剧情,触发限时任务——唤醒沉睡中的公主。】
【倒计时——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