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昼轻嗤一声，扭过头，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

他冷冷道：“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再帮人做事的意义了，免游卡还剩一张，告辞喽。”

“等等。”符溢忽的出声。

纪远昼不耐的回头：“你还想干…”

“合作吗？”

“嘛…?”纪远昼愣愣抬眼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疯了？”

符溢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一定不蠢，之前发动的那次读心，明明留到后面等我亲自问出口再给出答案要更稳妥和容易博取信任。可你并没有这么做。”

“是故意在给出破绽，对吗？”

“呵。”纪远昼冷笑一声，“那是之前，你凭什么觉得我到了现在还会帮你?”

“你阻止了他们对我动手，不是吗？”

纪远昼身体一僵，再次沉默下来。

“跟我合作，我能达成你想要的。”

符溢的目光变得更加晦暗。

“况且你愿意留下破绽，是因为本身就对我带有一定好感，对吗？”

纪远昼注视着他，漂亮的脸孔上面无表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张了张嘴，可在看到青年自信温柔的雾蓝色眼瞳后，拒绝的话被生生扼住。

“……也不是不行。”

他确实对这个敏锐又聪明的玩家产生了些兴趣，总之多待一会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不过我们的合作从现在才开始，从前你所疑虑的所有事，包括‘前盟友’在内，我都无可奉告。”

“好。”符溢毫无芥蒂的点点头，倘若对方将上一个合作者的信息全盘托出，反而更会失信于人。

影厅内。

随着纪远昼动机的暴露，异能带来的混淆效果逐渐消散。

“？我之前就觉得这人很眼熟了，但死活想不起来是谁……妈的，原来是纪远昼。”

“感情你小子又对我们使用异能是吧？！”

“重点不是这些吧？！这个新人他妈的在没异能的情况下，破了纪远昼的精神控制？？什么怪物啊？”

“那怎么了？就算纪远昼的异能没有被禁，也明显是被大幅削弱了吧。”

“就是，一群蠢货臭脚捧到一个新人头上去了。”

影厅内观众们众说纷纭，但无论是惊叹也好，嘲讽也罢，都渐渐消匿在渐趋拥挤的空间内。很显然，E-10086号影厅的热度迎来了一次显著的攀升。

……

梁钟和同伴蜷缩在角落，惊疑不定地望着符溢二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瞬息之间两方处境就会发生倒转，这两个看似弱小的玩家，实力似乎远超他们的想象。

纪远昼挑挑眉，他居高临下的审视两个如同落败鬓狗般的玩家，眼中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杀意。

“先等等，有人要来了。”符溢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步伐沉稳的向前走着，身影不断被放大、凝实，目的地显然是他们此刻身处的小屋。

“先躲起来。”符溢当机立断。

纪远昼似有不甘的睨了他们一眼，轻笑笑道：“运气不错，这次放过你们了。”

“滚吧。”

房屋空间很大，藏身的地方却并不多，符溢简单思考过后选择躲进了厨房的餐桌底下，厚实的桌布拖曳在地，从外部完全无法看见内部景象。这里看似危险，实际却是符溢考量过后最适用于当下处境的藏匿处。

相较于橱柜或是杂物死角处这些看似隐蔽但一旦被发现就很难逃脱的地点来说，桌子这种四面都没有阻隔物的地点，具有很高的机动性，是应对突发情况的绝佳地点。

众人都各自找到了藏身地点，静静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屋外。滞涩尖利的推门声如猫科动物锐利的爪尖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气氛变得愈加紧张而压抑。

厚重的皮靴磨蹭过粗糙的木质地面，在空阔的房屋里盘旋打转，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纪远昼半蹲在几只垒叠着的大木桶后，借着桶间的空隙静静窥伺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体型庞大臃肿的人类长着浓密的毛发，动物皮革制成的厚实衣物，蓬乱的头发上歪斜的带着一顶不那么合适的绿色尖顶帽。

他全身脏污不堪，泥泞般的褐色污渍不均的附着在各处，难以言喻的腐臭腥气，糅杂着木桶里溢散出的阵阵酒香，毫无顾忌的钻进纪远昼的鼻腔，刺激着人的每一处感官。

他蓦地停下脚步，浓密肮脏的络腮胡上方，一只硕大通红的鼻子正不断夸张而滑稽的耸动着。很快，他就像是闻嗅到猎物的豺狼般，极有目的性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纪远昼眯了眯眼，向着厨房角落的橱柜看去。

那是梁钟的同伙——卷发男的藏身地点。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迈进，符溢弓起身子，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然而这让人心悸的脚步声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吱呀——”涩然的开门声自几步之外传来，符溢一怔，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啊——！”扭曲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轰然炸响，剧烈的撞击声和挣扎声不绝于耳，半晌后这些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逼近的重物拖行声。

符溢悄悄掀开一条窄小的缝隙，向外瞟去。

卷发男额角淌血，一动不动，但应该只是昏过去了。他的头发被粗砺的大手粗暴地拖向灶台。

染血的头颅被重重拍到砧板上方，一柄沾着污黑血渍的生锈菜刀斜插在距离面颊不到一寸的位置，卷发男在剧烈的撞击下醒来，他已经恐惧到无法发声了，只能尽力转动着充血的双眼，艰难向着那头按着自己的头颅的主人看去。哀求与绝望是激起杀戮者血性最佳的兴奋剂，屠夫几乎狞笑着抄起一旁的菜刀，将冰凉的刀刃抵上人类脆弱的咽喉。

符溢呼吸短暂的紊乱一瞬，很快他便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生锈钝涩的刀身一点点磨蹭切割，粘稠的血肉翻绽开来，露出鲜红的组织以及若隐若现的白骨。当喉管被切割开的一瞬间，凄厉的尖叫转音变调，发出一种怪异含糊的咕噜声和破风箱似的微弱气息。

卷发男死了，以一种近乎凌迟般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粘连着的最后一点皮肉也被割下，怪人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重重将菜刀插回砧板。

符溢盯着这颗头颅，莫名联想到了自己系统仓库里的道具［外婆的头颅］。这两个东西是有什么相似之处吗？这个怪人为什么要做出把头砍下来这样的举动?

符溢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

也许是过大幅度的动作使得滚圆的头颅没能被稳妥地抓牢，它从怪人的掌心向下滑去，一路向前穿过桌布，滚入桌底。

死不瞑目的血红色双眼正朝向符溢。

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符溢：“……”完了。

怪人停顿一瞬，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向前，走到桌子旁，俯身而下。

符溢一咬牙，他一手攥住面前脏污的头颅，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身后的怪物发出一声惊怒又怪异的嚎叫，迈着笨重的步子追了上去。

房屋的空间本就不大，符溢一边逃窜还要一边注意着怪物砸来的家具，很快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在他思考对策的同时，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堆磊叠着的酒桶旁，他蓦地停下脚步，与一道惊疑不定的视线撞上。

纪远昼：“……？”他眼角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还不及他仔细思考这没由来的不安从何而来，一道黑色的抛物线便从头顶落下，稳稳掉进他的怀中——一颗死人头。

纪远昼：“…………”

“？？？”

怪物脚步一顿，他混沌的眼珠慢慢滑向酒桶后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纪远昼立时明白过来，符溢这是准备拿自己当靶子。他面色扭曲一瞬，怒骂道：“这他妈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符溢脸上是毫不心虚的笑意，他闪身让开暴怒的怪物，假模假样道：“小心。”

纪远昼暗骂一声，拎起头颅开始了躲避。

“你他妈最好赶紧给我想办法！！”

符溢歪头避开一只混乱中飞来的茶杯，他看着恨恨不已的纪远昼，心情颇为愉悦得道：“这场追逐战是意外造成的，没什么解决方法。”

“不过嘛，你可以试着用你的异能帮我找一个房间。”

纪远昼咬牙，恶声恶气道：“什么房间？！”

“这个房子中有床的房间应该只有一个，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