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禀御看着他,似乎叹了口气,又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在找什么。
陆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禀御手里的手机。
终于,林禀御找到了,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陆臻,推到他面前。
几乎是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陆臻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宽阔的肩背,挺直的脊梁,深色的西装,是游书朗,绝不会错。
他正被一个男人半扶半搂着,走向一扇酒店房间的门,那个扶着游书朗的男人的侧脸,即便在昏暗模糊的镜头下,陆臻也绝不会认错——是他噩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带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是樊霄!
拍摄日期和时间,清晰地显示在照片下方——正是半个多月前,那个他打了很多个视频、发了消息,游书朗都没有接也没有回复,第二天才用“喝多了”敷衍过去的夜晚!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陆臻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画面刻进脑子里。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张照片,和照片里那两个依偎着走向房间的身影。
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握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没有当场失态。
林禀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收回了手机,声音平静地陈述:“那天晚上,我正好也在那家酒店有个应酬。出来的时候,在走廊偶然看到他们,觉得有点眼熟,就随手拍了张照片。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臻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碗碟,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禀御。他的眼睛发红,但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燃烧殆尽的灰烬。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又近乎破碎的平静:
“林前辈做这些……是想做什么?”
林禀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大哭或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这反而让他觉得陆臻——更“美”了。
一种被彻底摧毁后,残存下来的、带着锐利棱角的破碎美感。
“很明显,” 林禀御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温和,“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你应该有知情权。”
“……然后呢?” 陆臻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断掉。
“然后?” 林禀御微微倾身,靠近他一些,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小家伙,你不会感觉不到吧?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在逼你,也没有挖别人墙角的低级爱好。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游书朗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值得更好的。他让你如此痛苦,就没想过放手?”
他提到了陆臻的车祸,提到了他那些痛苦绝望的时刻。
他知道的,比陆臻想象的要多。
陆臻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又知道什么?值得更好的?谁?你吗?”
他看向林禀御,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深深的疲惫。
林禀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不比游书朗好吗?长得不比他差,比他有钱,比他有权,能给你的资源和保护,也远比他多。而且,至少我对你,是明明白白的‘感兴趣’,而不是藏着掖着,让你担惊受怕,甚至……可能背叛你,陆臻,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在陆臻心口最痛的地方。
陆臻听得很清楚,林禀御的语气里,有认真,有兴趣,有评估,有占有欲,但唯独没有“爱”。他对自己的“兴趣”,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对一件稀有藏品的志在必得,一个猎人对独特猎物的追逐。
“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臻终于支撑不住,他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脚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林禀御立刻伸手想要扶他,却被陆臻猛地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陆臻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禀御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收回了手,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猎物已经受了重伤,惊慌失措地逃回了巢穴。
接下来,是继续施加压力,还是等待他自己做出选择呢?他很有耐心。
毕竟,看到那样一张漂亮的脸,因为痛苦和绝望而彻底破碎,又因为不甘和爱意而挣扎重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极具观赏性和收藏价值的事情。
而冲出包厢的陆臻,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那张照片,游书朗和樊霄依偎走向酒店房间的背影,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你看,游书朗不爱你,他和樊霄才是一对,你们迟早要分开的。】
陆臻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而自己毫无察觉。
原来……游叔叔那晚的“失联”和“喝多”,真相竟是这样。
原来……那些噩梦,那些不安,并非全然是妄想。
那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不敢去质问,梦里的一切全都涌出来,在他身边形成牢笼。
『游书朗和樊霄才是一对,他们相互吸引,陆臻,你只是过客。』
『你看,就算现实中樊霄没有使用阴谋诡计,他们也走到一起了。』
『承认吧,他们才是一对。』
『你也看到了,梦中的他们是多么的相爱。』
『游书朗隐瞒了这件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嘛?』
『陆臻,游书朗不爱你。』
耳边是不断的耳鸣,又仿佛有无数梦魇呓语,每一句都提醒他——游书朗不爱他。
“闭嘴!闭嘴!!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