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无法抗拒那个关于“游书朗的事情”的诱惑,哪怕明知道林禀御可能不怀好意,哪怕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他需要知道,游书朗那几天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林禀御说的事,和游书朗的异常应该有关系,虽然林禀御有所图谋,但他没感觉到恶意,难道真是游叔叔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内心不断撕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信,林禀御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他提前离开了片场,回到酒店,仔细卸掉了脸上的油彩和妆容,又冲了个澡,仿佛想洗去一身在片场沾染的尘土和疲惫,也像在进行某种面对未知前的仪式。
冰凉的水流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略显苍白、眼神里藏着不安的自己。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游书朗的视频通话图标上,迟疑片刻,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几声,接通了。
画面里,游书朗似乎是在家里的厨房,身上系着围裙,背景里有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和锅里翻炒的声音。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比前几天正常了些,但仔细听,似乎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游叔叔,在做饭吗?” 陆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仔细地观察着视频里游书朗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嗯,” 游书朗应了一声,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你吃了吗?”
“还没,” 陆臻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马上出去吃,想你了,想先看看游叔叔。”
他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听到这话,游书朗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陆臻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不自然,心里猛地一沉。
游书朗似乎微微吸了口气,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黏人。”
“黏人怎么了?” 陆臻故意嘟起嘴,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更沉,“游叔叔还不让我看了?”
“没有不让你看,” 游书朗移开目光,看向锅里,声音放低了些,“别闹。”
陆臻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游书朗在回避他的目光。他决定再试探一下,用上了以前两人相处时偶尔会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小把戏:“那我要看游叔叔的腹肌~”
他说着,脸上配合地露出期待又害羞的表情,眼睛却紧紧盯着游书朗的反应。
游书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再次看向视频里的陆臻,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在撒娇,还是在试探什么。
陆臻脸上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赖皮和害羞的表情,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怎么不说话?给不给看?”
游书朗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语气也带上了一点惯常的纵容和无奈:“等你回来看,想怎么看怎么看。”
这个回答,看似亲密,实则回避。
若是以前,游书朗要么会直接无奈地拒绝,要么会反过来调侃他两句,绝不会用这种“画饼”式的、带着点敷衍意味的话来应付。
“小气~游叔叔,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陆臻嘟囔了一句,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些无法呼吸,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那你忙吧,我要出去吃饭了。”
“好。” 游书朗似乎松了口气。
“游叔叔拜拜~” 陆臻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笑容。
“拜拜。”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陆臻自己瞬间失去所有笑容的脸。
他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游书朗绝对有事瞒着他!而且,事情恐怕不小。
那短暂的停顿,回避的目光,敷衍的回答,以及眉宇间始终挥之不去的、那股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阴沉气息……
都让陆臻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握了握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让他从那种冰冷的感觉中稍微抽离。
会是林禀御要说的事吗?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会不会是樊霄?
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误会,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游书朗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他需要证据,或者,一个解释。
最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才转身出了门。
林禀御订的是一家位于影视城附近、环境清幽的高档私房菜馆,包厢隐秘安静。陆臻走进去时,林禀御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看到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陆臻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防备和探究。包厢里的气氛因为他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凝滞。
“都说了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禀御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防备心这么重?”
陆臻没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你要说什么事?”
“别急,” 林禀御笑了笑,拿起菜单,“先吃饭,饿了吧?这里的菜还不错,我点了几道招牌,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他将菜单递给陆臻。
陆臻没接,只是盯着他,重复道:“你要说什么事?”
林禀御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个有趣又急躁的小动物。“乖,” 他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说,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吃完就告诉你。”
“……” 陆臻被他这种态度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林禀御这种老狐狸,对方永远彬彬有礼,理由充分,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林前辈,自重。” 他只能生硬地吐出这句话。
“哪里不自重了?” 林禀御挑眉,一脸无辜,“请你吃顿饭,聊聊你关心的事,这不是很正常的朋友交往吗?”
“……” 陆臻再次语塞,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林禀御。
林禀御似乎很享受看他这副憋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不再逗他,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菜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但陆臻毫无胃口。他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味同嚼蜡。
林禀御却吃得很从容,甚至还好心地用公筷给陆臻夹了几次菜,示意他多吃点。
每次陆臻想开口追问,都被他用“别急,先吃饭”堵了回去。
一顿饭,在陆臻的煎熬和林禀御的悠闲中,接近尾声。陆臻几乎没认真吃过什么东西,他看着林禀御慢条斯理地擦完嘴,放下餐巾,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紧:“吃完了。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