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了几日想等着对方主动开口,却发现对方真的闭口无言。
陈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痛,像是被忽略了,仿佛自己于陈眠而言可有可无。
可他不愿意就这样拉下脸,明明自己被朋友忽略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被陈眠这样对待就受不了。陈暮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脆弱,可能是自己的矫情劲犯了。
想是这样想,但最先忍不住的还是他,他比不上常久置身于孤独和黑暗中的陈眠,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质问着:“陈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
陈眠被他的反应惊得一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与人沟通的本事并不大,全都是从陈暮那里学来的,因为陈暮是唯一一个与他沟通过的人。
他细细抚摸着怀里的猫,平日里最怜惜这只猫的人,抚摸的力度却越来越大,但是小猫并没有逃脱,而是在他的怀里越钻越深。
得不到回应陈暮自然暴躁:“你哑巴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病情有过治疗,人格分裂这个病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好了,陈眠自然也不可能消失,这个人就是故意在装哑巴。
终于等到了对方开口,陈眠说:“我的猫会不见。”
“什么?”陈暮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眠一字一顿解释着,“和你说话过后,我的猫会不见。”
他的猫从他出现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陈眠自然更重视自己的猫。
只是这么片刻的交谈,他的猫就消失了一会儿,等到他不再回应对方任何的回答后小猫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又钻了出来。
“你在我的脑海里养了只猫?”陈暮显然对此不可置信,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这不可能!这无论怎么想都是荒谬的。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听过有关猫的叫声,从来都只有陈眠那个孤寂而低沉的声音在回荡,根本就没有关猫的蛛丝马迹。
陈暮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陈眠病了,他幻想自己拥有一只猫。
陈暮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副人格能忍着那么长时间不与他说话也不暴露了。因为他幻想出了一只猫陪着他,陪着他熬过寂寞,甚至因为这只猫与陈暮置气。
一股怒从心中油然而生,“和你的猫过一辈子去吧!”
“我……”陈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猫又不见了,陈眠的心脏漏了一拍。
*
陈暮不理他了,陈眠知道他是生气了,但他不会哄人,他只会一如既往的待在脑海里看着对方的日常,看着他日日反复的失眠,看着他上课犯困,看着他真的将自己当成空气。
陈眠依旧不言说,细细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像是贪恋小猫身上的温度。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像是品味到了他的伤感,仰着头凑到了他的脸边亲了一口。
陈眠有被安慰到,笑意盈盈的看向小猫将它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顶,颇有一种不放手的势头。
又到了周六休息的时间,仅仅6个小时的周假,说白了就是让学生出去放松放松,不然压力太大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
陈暮不喜欢接电话,甚至是恐惧,这来源于小时候与母亲关系的不对付。
林芳一直都是个很强势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也很有控制欲,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有关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而恰好陈暮是4个孩子中最不听她话的那个孩子。
从陈暮有了手机之后,他们两个之间的电话一般都是在吵架,刚开始的时候陈暮是叛逆的,因为他会还口,但是长大之后就不了。他会默默听着,任由对方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是一个出气筒。
他不喜欢打电话,尽管他知道打电话可以直接提醒对应的人早点回消息,但他就是那种宁愿发微信等一天消息的人。
他害怕电话铃声,更害怕电话接通后会是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这种恐惧似乎已经深埋在了他的潜意识里,每每听到电话铃声就会止不住的发抖。
可他做不到拒绝,也不能拒绝,如果不接电话可能会迎来更大的怒火,陈暮深知这个道理,也足够了解母亲。
同样的,他也了解老人。
奶奶是老年人,不会用微信,想他了就只会打电话。
陈暮每次都会被弹出来的视频通话吓到,他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就见到了自己的脸在屏幕上。
两个他最害怕的东西弹出来了,一个是电话,一个是对准自己的摄像头。
看清来人是奶奶后他才接下,生怕自己晚一秒。
“喂,奶奶。”
“小暮,你在干嘛……?”
陈暮听着奶奶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但是他又不确定,因为奶奶已经70多快80了,有时候说话不是很清晰,但他觉得奶奶现在的情绪很低落。
“奶奶?”
“嗯……”
陈暮问她:“哭了吗?”
奶奶被他揭穿了,老年人情绪一向敏感,稍有什么不顺心就会哭,但是奶奶比较嘴硬,“你才哭了。”
这语气,陈暮已经确定自家老奶真的哭了。“你怎么了?哪个老头子老奶奶欺负你了吗?”奶奶说:“他们哪欺负得了我……”
虽然奶奶已经70多了,天天喊着腿疼却又天天出去遛弯儿,陈暮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身体好还是身体差。
陈暮实在是不喜欢电话,但他愿意包容一下自己的奶奶,有些无奈的发笑:“那你怎么哭了?”
奶奶终于说出了实情,“有点想你了。”
陈暮说:“我下周就回去了。”
奶奶有些委屈的说:“你妈说要拉你去新房子住,你要去就去吧,我只是个老太婆,有没有人陪都无关系。”
年纪大了的老人就是感情丰富,或许就是因为自己膝下的后代太多了但是没有一个能长久的陪在自己身边,他们各有各的忙都陪不了奶奶多久。
陈暮也知道奶奶和母亲关系不对付,两人是相看两厌的地步,父母没离婚的时候婆媳关系就很吵闹,妈妈不喜欢他和奶奶走得太近,奶奶也不喜欢他和妈妈走得太近。
但是陈暮喜欢奶奶,因为他是奶奶带大的孩子。
陈暮向她保证着:“谁说的?我下周真的回坪地,我肯定回去。”
她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些喜悦,“好,我下周给你熬阿胶补补血。”
补血吗?陈暮不禁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里已经愈合了,却残留着一道难看的伤疤,要不是手环遮着迟早会露馅。
他想奶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后来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奶奶一向对死这件事有很大排斥,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是老一辈人,对死这件事都是很忌讳的。
而且他流过太多血了,确实是该补补了。
陈暮点进了和林芳的对话框,他很少会主动找对方聊天,除非是很重要的事,因为他不希望双方有什么联系,在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挂在树梢,别人看得见他,而他也飞不了。
陈暮:我下周放学自己坐车回家就好了。
林芳估计是正在工作,她的工作需要用到手机,所以很快就做出了回复。
林芳:不用浪费钱,我去接你。
陈暮:我自己回就行,不用麻烦你。
林芳:不麻烦,我去接你。
陈暮有一瞬间的无措,感觉他老妈有点看不懂人话。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见到对方,也不想和对方有任何接触,但一想到自己拒绝之后对方可能会伤心,甚至会因此想东想西而迁怒于他,陈暮就没有了拒绝的勇气。
最后他觉得各退一步,安慰着自己,只是见面而已。
陈暮:那我要回坪地。
林芳:嗯。
看到肯定的回复,陈暮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