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在学校似乎也不总是快乐的,总有那么一两天情绪会阴沉,无论是上课下课他都会兴致缺缺。
曾庆幸问他:“你怎么跟蔫儿了一样?”因为今天陈暮不仅犯困,也不说话了。
“有吗?”陈暮并不自知。
“我懂了,你大姨夫来了!”
曾庆幸是一个5G冲浪者,他的网速就连陈暮也自愧不如,经常胡言乱语,说出一些网络烂梗。
还好这个梗陈暮听得懂,他打了曾庆幸一巴掌,说:“滚啊!你才来大姨夫。”
他真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睡完了第3节又睡第4节,睡了第4节又睡第5节,然后就到了中午觉。
中午觉才是最奇妙的,因为午休时间没有晚上长,而且他也不会想东想西,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安静的像躺尸,可就是睡不着,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吵。
他感觉有些心累,四肢也使不上劲,感觉身体被掏空。
“陈眠……”
一直在装透明人的陈眠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是第二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陈暮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的心情不好吗?似乎确实是。他今天没有笑过,也没有话多。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似乎知道了原因。“因为今天是阴天。”
“阴天情绪就会不好吗?”
“嗯。”
陈暮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正当的借口,阴天视线暗沉,视觉上就会压抑,而且阴天的气压低,血氧含量会下降,让人更容易感到乏力和低沉。
虽然他是一个理科生,但这是一个让他记忆深刻的地理问题。
陈眠又问:“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陈暮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诚恳的说:“我什么都没有在想。”
陈眠重复着那句话:“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可他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心脏跳的出奇的剧烈,可能是因为四周太过悄无声息,以至于心跳成了那唯一的吵闹源。
陈暮像是终于知道了源头,“是心跳。”
他的心跳声音太大了,而且每一次午休的时候他都是这么觉得的。感觉整个身体里都是心脏的搏动,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但这对于陈暮来说就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喧闹。
如果心跳可以停止就好了,他真的好累。
*
陈眠很喜欢陈暮的歌声,因为他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怕别人指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唱的很好听。在他的存在还没有被揭穿的时候,他经常听到对方随意的嗓音,有时是哼出一两句,偶尔兴趣来了就来上一整首。
在枯燥无味的潜伏日子里,这似乎也是一种乐趣。
陈暮喜欢回宿舍开ktv,但他唱歌只会哼一两句,大家听他唱歌唱的多了也不会腻,毕竟换的勤快。
陈眠喜欢抱着自己的猫用手给它梳毛,喜欢自己的猫乖巧的待在怀里被自己抚摸,以及不说话听陈暮唱歌。
陈暮唱起歌来发了狠忘了情,有时候还抽象的不得了,硬是拉着曾庆幸在宿舍里大胆开嗓,最后成功收获了几个举报,两个人当场就被教官逮捕了。
好巧不巧的是当天下午有体育课,教官上报班主任之后,班主任便将他们交给了体育老师,并亲自叮嘱体育老师要看着他们跑完10圈才能放过他们。
一圈400米,10圈就是4千米,还没开跑曾庆幸就隐隐有了绝望的趋势。
陈暮一向敢作敢当,他会抱怨,同样的也会接受惩罚。
“我感觉我跑完这个要废了。”他与陈眠说。
陈眠敷衍道:“加油。”
陈暮一时无语,这家伙还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字要钱呢,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陈暮直接就是两个白眼,但他看不见自己白眼的样子,所以陈眠也看不见。
跑10圈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只不过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对于陈暮虚弱的身体来说还不至于夺命,也就跑了19分钟。
“我感觉我有点鼠了……”曾庆幸生无可恋。
陈暮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奶,“我感觉我得到了新生。”
不过两人还笑得出来,指指点点对方大汗淋漓的样子。
陈暮很少有去小卖部的时候,就算去也不会买什么贵的东西,毕竟小卖部坐地起价,卖的东西比外面的贵了一倍。
这次是他第1次在小卖部买汽水,外面两块钱的可乐,这里要卖5块,他就拿了一瓶,咕噜咕噜灌下肚。
那感觉很爽,毕竟是冰可乐带气儿的,身上的怨气也少了不少。
他其实分享欲并不重,但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还藏了个人,他就想说话:“可乐好喝!”
“我也要。”对方真的接话了。
陈暮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压力在跑步过程中释放了不少,连带着陈眠也敢调侃了:“我怎么给你喝?倒脑子里给你吗?!”
“你想脑子进水就试试。”
“我唱歌也不难听啊,教官都不怜悯我一下。”他微微叹气,这是陈暮迟来的抱怨,当然他也没有埋怨教官的意思,毕竟就事论事,是他有错在先。
“不好听,像傻子。”陈眠轻轻应着,他当然不会承认。
陈暮不开心了,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但在普通人里面也算是不错的了,“我可是我们家最后一个会白话的人,你就这么说我?”
但凡人的脑上如果有一个对话框,陈暮一定是第一时间冒出生气表情包的人。
陈暮:(σ`??д??)σ
陈眠问他:“白话是什么?”
其实陈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白话是他们这里的本地方言,他从小就是听这里的人这么说的,自然也就会了。好半天他才想明白要怎么跟对方解释来历,“粤语的一个分支语言,骂人很厉害,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他特地咳了咳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较纯洁清朗,这是他的习惯。
“ Ufo纵有变数,最普通嘅佢哋世上遍布,爱漫春天散落每个季节嘅消耗,看着花瓣跌落过程撑得过衰老,重新出发吗huh更渴望未来,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
确实是很像粤语的腔调,但又很不同,少年的嗓音也很干净澄澈,在某一瞬间,陈眠认为那就是月光,因为那和月光带来的感觉一般无二,是澄澈的存在。
陈眠不再回应,任由对方东呼西喊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猫不见了,这很严重。
他的意识有片刻放空,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自然也就做不出回应,他的思绪乱了。
他自动忽略了对方在周围找起了猫,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那只猫自己就回来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就冒了出来,兴奋地向他摆摆手。
陈眠陷入了沉默,再一次回到这个他从前最熟练的状态,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脑海中大多时候都是一片虚空,而他就喜欢躺在那片虚空里,任由自己的猫紧挨着自己的胸口,这样他就能听到小猫的心跳,甚至会在某一刻与他的心跳同频,给予他莫大的安心。
他很喜欢这只猫,但只要陈暮试图与他有精神接触,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而他从前只属于那只猫。所以猫猫生气了,故意躲避着不知在何处,直到陈眠发现小猫消失的无影无踪才回过神来自责,像是在忏悔自己的不忠。
陈眠恢复了静默,所以小猫又出现了,若无其事地钻入他的怀里撒娇,像是在逼迫自己重回只有虚无和猫的世界,只能像从前那些冰冷的日子一样窥探陈暮,而不能逾越半步,哪怕是精神上的触摸。
*
话题的发起者可以是任何人,但几乎不可能是陈眠,因为他不喜欢说话。
有一段时间里陈暮很忙,因为下一个月有一个长假,再过两周就能放假,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好开开心心的过一个长假。
他没有时间再去与别人交谈,就算是和曾庆幸也只是偶尔谈上几句。
但他愿意接受陈眠的谈话,因为陈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因为他见过自己落魄沉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