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周景曜时,青梧脸上没有什么恋爱中的羞涩,反而很坦然。
“你对他什么感觉?”
青梧大概能猜到他们的顾虑,主动道:“放心吧,只是好朋友。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她捧着热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我刚离婚,现在更想把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就像最近这样,学点东西,研究投资,做做饭,挺好的。”
她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周景曜也不是在追我。”
顾西洲不由得挑眉。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跟周景曜打过交道。
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圈子里的那些传闻,以及对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
如果不是喜欢乔乔,他想不通那么一个效率至上的人为什么跟她走得那么近。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调查到的事情告诉她。
“周景曜跟周家的关系,确实有些恶劣。我不是为了离间你们,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他根本不是周家人对外声称的私生子,而是周秉言前妻的孩子。”
青梧微微一怔。
这个说法,确实跟周景承告诉她的不太一样。
“周秉言的老家,是个非常贫困的山村,经济条件很差。”顾西洲靠在栏杆边,声音在夜风中沁上一层微凉,“他年轻的时候很聪明,成绩也好,是靠读书一步一步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人。”
“但他母亲控制欲很强。大概是担心儿子以后飞出去了不受管束,在他考上大学那年,就早早给他定下了一门婚事。”
“对象是她娘家的侄女,也就是周秉言的表妹。”
青梧不由皱起眉。
“表妹?”
“嗯。”顾西洲点了点头,“那时候农村对这些没什么观念,亲上加亲还挺常见。他们虽然没正式领证,但按照当地习俗,已经算正式夫妻了。”
“周景曜,就是在他们结婚第一年出生的。”
青梧愣住了。
那时候周秉言刚考上大学,也就十八九岁。
那么早结婚,妻子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甚至已经有了孩子。
“那他们父子的关系呢?”
顾西洲道:“据我所知,周秉言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他和周景曜之间,在这次的事情之前,很可能连面都没见过。”
“周秉言大学时一边兼职一边创业,后来生意慢慢做起来,又认识了赵若兰,之后结了婚,生下了周景承。”
“他应该很忌讳自己那段过去,所以这些事情,外界几乎没人知道。”
“要不是周景曜突然出现,谁会想到,他在老家竟然还有一个妻子和儿子。”
青梧沉默片刻,轻声问:“那这些年他的母亲……”
顾西洲摇了摇头。
“在周秉言上大学那几年,他母亲就生病去世了。”
“至于留在乡下的表妹和周景曜,则一直没人管。说得难听点,就是被彻底抛下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低了几分。
“前些年,周景曜的母亲也病重去世了。”
露台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远处庭院灯光昏黄,隐约还能听见楼下餐厅传来的说笑声。
可顾西洲口中的故事,却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周秉言或许也曾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强势的母亲、不想要的婚姻、被提前绑死的人生……
可这些,都不是他后来彻底抛下那对母子的理由。
青梧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景曜时,对方身上那种很奇怪的气质。
冷淡、锋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压不住的阴郁感。
那是在泥沼和黑暗里挣扎太久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顾西洲低声道:
“周景曜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差。可能因为父母属于近亲关系,他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
“听说小时候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生病。乡下医疗条件不好,他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青梧指尖微微一顿。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也因为身体原因,他小时候几乎没办法正常上学。据我查到的资料,他高中都没完整读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的消息。”
“可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病秧子了。”
顾西洲说到这里,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周家的情况,虽然有我们之前的一部分推波助澜,但很多项目,其实都是被周景曜一步一步逼到绝路上的。”
“包括最近那些资金链问题、合作断裂、银行施压,背后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现在整个周家,最忌惮的人就是他。”
夜色沉沉。
牛奶的温度渐渐冷却,青梧捧着玻璃杯,垂眸安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顾西洲则继续提醒她:
“而且他现在很多资金背景都在国外。人脉、资本来源,包括最早的发家轨迹,都很模糊。”
“他的成长经历,显然很不正常。”
一个从小生活在乡下、身体差到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最后却成了一个让整个周家都忌惮的存在。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顾西洲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乔乔,我们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们担心他接近你,未必只是单纯想跟你做朋友。”
顾家人确实和周景承有着类似的担心,担心因为她和周景承曾经的关系,导致周景曜对她产生什么别的念头。
青梧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和周景曜相处时的画面。
他跟自己相处时,总是很平静。
无论怎么看,都很难和顾西洲口中那个危险、阴沉、手段狠厉的人彻底重合。
相反,他自信、渊博,博闻强识,待人接物很有分寸。那种从容,根本不是一个前半生在贫困、病痛和苦难中挣扎的人能伪装出来的。
他身上当然也有阴郁和锋利的一面。
可那更像是性格中原本就有的疏离和敏锐,而并非源自被苦难压垮之后的怨怼。
但她也愿意接受顾西洲提醒里的善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给了一个让人安心的承诺。
不过,她心里确实忍不住生出一个疑问。
一个从小被丢在乡下、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甚至连身体都支撑不了正常学业的人……
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