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那晚的话,还是在青梧心里留下了一些疑问。
周景曜的经历,和他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一种微妙的违和与割裂感。
就好像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是被丢在乡下、病弱阴沉、甚至连正常学业都无法完成的少年。
另一个,却是如今这个冷静、强大,连周家都不得不忌惮的强大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再彻底压下去。
于是等到下一次见面时,她看向周景曜的目光里,便不自觉多了几分探究。
幽静的咖啡店内,周景曜坐在她对面,低头翻着她带来的资料。
修长冷白的手指随意搭在纸页边缘,偶尔会停下来,用笔替她圈出几个关键问题。
“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不在前期投资,而在后续客流。”
“文旅项目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前期宣传很好看,实际复购率却很低。”
他语气平静,思路一如既往清晰。
青梧低头听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偷偷观察他了。
得知那些过往之后,再看周景曜,总会忍不住多想一些。也总忍不住猜测,他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周景曜抬眼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青梧微微一顿。
被当场点破,她倒也没慌,只是很坦然地承认:“因为我最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周景曜神色没什么变化,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才淡淡问:“是不是觉得,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青梧没有回答。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算默认了。
她原本以为,周景曜会解释些什么。
可他却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呢?”
青梧一怔。
周景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据我所知,从前的你为了周景承,是什么都可以退让的。”
“怎么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
空气安静,青梧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原来的南乔。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景曜会这么问……
是不是意味着,他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
他和自己,根本就是类似的存在?
青梧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一个原本不可能有机会逆袭的人,却忽然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眼界和资本。
一个从乡下病弱少年,变成如今让整个周家都忌惮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解释得通……
青梧猛地抬眼看向周景曜。
而周景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猜到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青梧并没有将这事说破,周景曜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默契地聊回了项目。
但从这一刻开始,还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这次谈话之后,青梧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周景曜,周景曜也没有再找她。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保持距离。
顾家人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尤其顾西洲。
发现青梧最近不再跟周景曜来往之后,他有些欣慰地觉得,多半是自己之前那番话起作用了。
青梧这边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平静,但这段时间的周家和南家,日子却实在有些难熬。
周家的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近终于隐隐有了雪崩的迹象。
前段时间,一个重点项目突然爆雷。
合作方临时撤资,工程被迫停摆,大量前期资金直接砸了进去,连带着后续几个项目都受到了影响。
银行那边最开始也不是没给过机会。
可几次催补抵押未果之后,终于彻底失去耐心,直接中断了后续资金链。
周秉言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办公室彻夜亮着灯。
他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会议室里怒吼砸东西成了常态。
而周景承,则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
他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饭局。
从前那些主动围上来跟周家攀关系的人,如今见了他,却避之不及。
有人远远看见他就转身离开。
也有人前一秒还笑着寒暄,下一秒接了个电话,便匆匆找借口离席。
从前那个精致讲究、永远光鲜体面的周家大少爷,如今连胡茬都顾不上刮。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与此同时,南家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南正德原本最精明的打算,就是借着南乔和周家的联姻,让南家能够重振旗鼓。
可现在,婚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