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进门到现在,只字不提婚礼当天变故的真正原因,就是笃定顾家多少会顾及体面,不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那、那是个意外。”南正德勉强维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已经僵得不能再僵,“年轻人冲动,一时糊涂……”
“所以,”青梧终于开了口,“按照你们的说法,周景承和南安在婚礼当天出轨,只是一时糊涂的意外。而我面对未婚夫和继姐联手背叛,不吵不闹,选择离开,反倒成了不懂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却再没有从前的柔软,只看得人心底发冷。
南正德当即呵斥:“你怎么说话的!长辈都在,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南乔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思考,“那么,请问各位长辈,你们希望我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件事?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们轻描淡写的道歉,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扮演周景承的妻子?”
周秉言面对青梧时,态度只有强硬,“乔乔,你现在已经是周家的儿媳妇,这是既定事实。你有什么委屈,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可以再谈,但你要明白,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这样吧,你先搬回周家。景承那边,我会让他亲自跟你道歉。至于南安……你放心,周家儿媳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代替。”
说最后一句时,他下巴微扬,仿佛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青梧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秉言脸上的优越感都有些挂不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所以,您儿子犯了错,我还该感恩戴德?”她嘴角带着毫不客气的冷嘲,“只因为您愿意‘大发慈悲’,让我继续坐这个‘周家儿媳’的位置?”
“乔乔!”南正德面色沉凝,摆出了父亲架子,“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顾全大局!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周家和南家最近损失了多少?你外公年纪大了,还要为你的事操心吗?”
林静怡也下意识跟着劝:“是啊乔乔,听你爸的话。你外公毕竟是外人,他毕竟有自己的儿孙要操心,你爸爸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这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察到顾家人投射过来的严厉目光,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顾家,立刻闭了嘴。
青梧没错过这电光火石间众人的细微变化,忽然明白了关窍。
原来,愿主不是不知道顾家能护着她,而是从小到大都被这样提醒:外公家再疼她,也终究是外人;顾家有顾家的家务事,她不能去添乱。
可惜,她父亲根本不是可以依靠的人,外祖父家则被说成是不可以去打扰的存在,母亲早逝,找的男朋友又是个渣渣,难怪遇到事情只能自己哭、自己忍着。
青梧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凭着这种话,把我哄得不敢开口,不敢求助,受了委屈只能自我反省、怪自己不懂事,是吗?”
她目光在书房扫了一眼,忽然道:“说起来,我确实应该得到一个正式的道歉。不过,应该为此事道歉的两个人,周景承和南安,为什么今天都没有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景承本来说好了会一起过来,临出发不知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两家父母担心南乔在顾家待久了,在顾老爷子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便匆匆先赶过来。
青梧看着他们为难心虚的样子,冷冷道:
“婚礼当天,导致一切混乱的真正原因,是周景承和南安在酒店出轨。为什么,你们却反过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周秉言、赵若兰、南正德、林静怡。
四个人几乎都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且不谈到底是继续这场荒唐的婚姻,还是结束它,我最先应该得到的,都是当事人的道歉。”青梧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可至今,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诚意。我只看你们为了家族利益,在这里表演。而这场戏的唯一目的,就是说服我继续配合你们的安排,维持这场虚假的联姻。”
“你——”周秉言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却听见顾峘老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让周秉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周家,而是顾家。
想起这段时间周家接连不断的麻烦,他后背一点点发凉。
顾峘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龙头雕刻。
半晌,周秉言才哑着嗓子问:“你想要怎么样?”
“我的要求很简单。”南乔平静地说,“第一,让周景承和南安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向我正式道歉。第二,我要离婚。”
“不可能!”赵若兰脱口而出,声音尖利,“让景承给你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给任何人道过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顾峘的目光,已经慢慢转到了她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可赵若兰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了起来。
她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几轮,最后只能咬着牙改口:“……我会让他过来一趟。但离婚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是啊乔乔,”南正德也硬着头皮开口,放软了语气,“离婚不是小事,你再好好想想。爸答应你,一定让景承和安安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青梧冷硬地说:“我先听到他们的道歉再说。”
“你——”南正德还想说什么,顾晚舟却已经站起了身。
“乔乔的意思,各位也听到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已经带上了几分送客意味,“既然如此,就请回吧。”
“顾总……”周秉言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周总。”顾晚舟打断了他,目光沉沉,“聪明人说话,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伤和气,您说是不是?”
周秉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顾峘,老爷子闭着眼,没有说话,可手中的手杖依然握得很稳。
他又看了看顾晚舟,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他后背发凉。
最后,他看向南乔。
那个从前在他印象中总是安静、温顺、甚至有几分懦弱的女孩,此刻正静静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
周秉言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全然变了。
“……好。”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起身朝外走去。
赵若兰、南正德、林静怡也相继起身,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打发,但在顾家那种无声的压迫下,所有的话都被迫咽了下去。
最终,四个人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顾家。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梧站在那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原本只是想离婚,想让这场荒唐的闹剧尽快结束,然后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有些人只要让过一次,就会被逼着不断继续退让。只要做过一次牺牲,就要永远做那个被牺牲的人。
周家的傲慢,南家的偏心,周景承的背叛,南安的算计,还有南正德那种理所当然的漠视……
现在看来,只是离婚,真太便宜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