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的挑衅,青梧懒得理会。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继续发消息、打电话,轮番轰炸,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家和南家的家长却登门了。
那会儿,青梧正挽着袖子,在顾家厨房里,跟张姨一起准备午餐。
在停云山庄住了这么些天,临走结账时才发现,所有花销还真是全记在顾西洲名下,她一分钱都没出。顾家待她这样妥帖,她总不好心安理得全盘照收,便想着趁今天一家人都在,做几道拿手菜,算是略表心意。
张姨起初还怕她只是心血来潮,结果看她切配娴熟、手脚利落,进了厨房仿佛到了自己的主场,做事有条不紊的,倒是越看越惊讶,后面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顾家人口味偏清淡,老人家的菜更要软烂适口,不过厨房不缺各种新鲜的顶级食材,倒也不必做得太繁复,讲究的是一个鲜字和火候。
青梧问清了众人的口味,做了几道家常菜。
沙姜葱油鸡香气温润,鸡皮油亮,肉质却嫩;白切牛肋条低温焖煮、切得整整齐齐,蘸料里放了微辣的小米椒和酱油,咸鲜正好;盐焗鲳鱼外皮微焦,鱼肉却还是细嫩的;菠萝牛肉酸甜开胃,很合顾茜茜和顾西洲这两个年轻人口味。
另外给老爷子单独备了一盅山药排骨,火候炖得足,软烂不费牙口。其余人则是瑶柱冬瓜羹,入口清润,汤味鲜甜。
等这些菜一道道上桌,连顾家这些见惯了场面的人都不由有些意外。
“表姐,这些都是你做的?”顾茜茜不由得睁大了眼。
张姨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闻言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都插不上手,在一旁可被香迷糊啦。”
青梧把围裙摘下来,神色倒很淡定:“大家先尝尝吧,看合不合胃口。”
顾峘先动了筷子。
老爷子嘴上不说,吃东西其实很挑剔,尝了两口那道山药排骨,眉头倒是舒展开了些。顾晚舟和叶清澜也先后下筷,桌上的气氛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
“味道真不错。”叶清澜先夸了一句,“火候正好,口味也清爽。”
顾晚舟尝了那道牛肋条,肉质软而不烂,越嚼越香,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顾茜茜更直接,尝了一口菠萝牛肉,眼睛都亮了:“表姐,你也太会了吧,这个比外面很多餐厅做得都好吃。”
顾西洲吃完之后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这话一出,顾家几人心里都生出些说不出的滋味。
原本该被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按理说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这么会做菜,而且做得这样好,只能说明这些年在南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吃了多少苦。
青梧看出他们神色里的变化,心知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是自己喜欢吃,所以爱研究这些。”
这话说的众人心里更难受了,他们家的姑娘,喜欢吃什么不能叫人做出来,还得亲自学着做吗?
于是默默又给南正德那两口子记了一笔账。
不过,她难得做出这一大桌子菜,大家都不愿掰扯那些烂人烂事,开始专心享受美食,餐厅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和睦。
刚吃一半,却有人进来回话,说周家和南家的人到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一静。
顾晚舟把筷子搁下,冷笑了一声:“乔乔在外头住了这么些天,不见他们过去看一眼。如今人一回顾家,他们倒闻着味儿来了。”
那当然不一样。
南乔在外头时,他们尚且可以装聋作哑,冷一冷、拖一拖,再找些由头拿捏一番,事情说不定就过去了。
可现在顾家已经出手把人接回来了,他们哪里还敢继续拿乔。
顾峘老爷子拄着手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沉沉:“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来的人是南家夫妇南正德、林静怡,以及周家夫妇周秉言、赵若兰。
乍一看,几人姿态放得都很低,大包小包带了不少礼品,说话也客客气气。
可一进门,看到青梧也在,几人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南正德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这么多天不着家,原来跑到外公家来了,叫我们好找。”
青梧闻言,倒是一脸惊讶:“原来爸爸找过我呀?我还以为你忙着给继女办婚礼,把我这个亲生女儿给忘在脑后了呢。”
南正德:“……”
顾茜茜在一旁险些笑出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才发现南乔这个表姐其实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以前怎么总不爱说话。现在一开口就能噎死人,好玩得很。
林静怡连忙打圆场:“你爸爸这两天都在担心你,晚上都睡不好。”
这话估计连她自己都不信。
青梧也不接话,任由这句话掉在地上。
一行人很快被带去了书房。
顾峘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指节微微泛白。他身旁是顾晚舟夫妇,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对面的沙发上,周家和南家夫妇如坐针毡,格外拘谨,看着倒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意思。
周秉言率先开了口:“顾老先生,顾总,顾夫人,今天我们两家过来,是专程为婚礼当天的事情道歉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朝另一侧的单人沙发瞥去。
南乔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婚礼那天……出了点意外。”周秉言斟酌着措辞,叹气道:“乔乔这孩子也是倔,怎么说都不肯参加婚礼,楼下宾客都等着,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才……”
“才让别人顶替她完成了仪式?”叶清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冷嘲,“我这人没怎么见过世面,婚礼当天让人顶替新娘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听说,倒真是长见识了。”
赵若兰被这话臊得脸颊发热,僵硬开口:“当时几十桌宾客都在等着,还有媒体记者在场,我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总不能……”
“有头有脸的人家,却干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叶清澜丝毫不客气。
赵若兰脸色一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
顾峘手中的手杖轻轻在地面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赵若兰顿时噤了声,再不敢往下说。
南正德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忙接过话:“老爷子,我们也是没法子了。年轻人闹脾气,我们做长辈的总想着替他们圆一圆。婚礼那么大的场面,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说着,还朝对面的女儿看了一眼,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责怪她不懂事。
叶清澜冷笑一声:“南先生,你怎么不提乔乔为什么闹脾气?是不是晚宁不在了,你觉得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的女儿了?”
南正德脸色一白。
林静怡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也只能强撑着开口:“顾夫人言重了。这些年我们照顾乔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一直沉默的顾晚舟再没忍住:“你说的照顾,就是让自己女儿和乔乔的未婚夫在婚礼当天被捉奸在床,事后不仅没有半点反省,还‘好心’地替她完成婚礼仪式?”
书房里一下子落针可闻。
周秉言和赵若兰对视了一眼,心虚和慌乱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