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有座极负盛名的山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为培养学生的身体素质，学校制定了登山半日游的计划。

郁然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盛凌对着镜子凹造型。今天盛凌走的是all black运动风，三条杠外套搭配黑色阔腿运动裤。因为山上气温较低，他戴了顶冷帽，背着一个单肩斜挎运动包，显得整个人休闲英俊。

郁然觉得他就像花蝴蝶，每天都要挑一双精美的翅膀才愿意出门。

“今天风有点大，你记得穿一件戴帽子的外套。”

盛凌转头提醒，看到郁然穿搭那刻两眼一黑，哪里来的中年成功男人商务风穿搭？

郁然穿着暗红色排骨羽绒服，露出半截黑色内衬下摆，黑色束脚运动裤把他的大长腿都缩短了。尤其他个高体瘦，穿上紧身衣服，看起来就是一双没劈开的筷子。再配上那形同狗啃的发型，简直就像长了毛的红甘蔗。

自诩潭州时尚达人的盛凌哪忍受得了身边出现老土过时的穿搭。他把郁然拉到床边，从箱子里掏出几套衣服，朝着郁然比比划划。

“你穿得太少了，到山里肯定会冷的。穿我的衣服吧，我的暖和。”

盛凌喜欢oversize风格，即便郁然的体型略胜于他，他的衣服也是能穿进去的。

“我衣服都是搭配好的，你喜欢哪套？”盛凌向他介绍，“这套是机车风，虽然帅但是和今天场景不太搭。这套不错，美式运动风，你穿上应该会很好看……”

“我有衣服的……”

盛凌直言不讳:“不行，你穿得太丑了，到时候和我们拍照都不合群。”

我可以不拍合照的，也可以不合群。郁然在心里默默反驳，反正他也习惯了。

郁然认出衣服上的logo，是郁子健爱穿的国外品牌，一条裤子就抵得上他全身上下的行头。

“你的衣服太贵了，我会穿坏的。”

“你是刺猬吗穿我一件衣服就能穿坏？”盛凌把衣服丢进他怀里，让他换上。

郁然又折好，放进他的行李箱，眼神很坚定，绝对不穿他的衣服。

盛凌:“……”

土瘦扁犟种。

“那我给你搭配行吗？”

郁然思考少顷，把所有衣服从黑色双肩包里掏了出来，在床上摊开。

盛凌盯着这一堆丑得各有千秋、老气横秋的衣服，第一次在搭配上犯了难。

“你怎么连件纯色长袖都没有？这种基础款才是最好搭配的。”

“不知道……”

他的衣服都是张冬春安排的，一部分是郁子健穿腻的，一部分是她从身边亲戚讨来的二手货。郁然每次回家，爷爷奶奶都会给他钱让他买点新衣服新鞋子。这个年纪的少年喜爱竞奢斗侈，能穿品牌就不穿无名货，能穿高档品牌就不穿大众品牌。郁然可舍不得把钱花在这上面，衣服对他而言只是用来蔽体，新衣服也好，旧衣服也罢，能穿就行，更何况他一年有三百天都在穿校服。

盛凌挑挑拣拣，勉强挑出两件中规中矩的衣裤。

郁然乖乖换上，却还是舍不得换掉他的暗红色羽绒服。

这是爷爷送他的新年礼物，保暖耐穿，已经陪他度过三个冬天。

盛凌和他争论半天，告诉他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格格不入。郁然固守己见，认为温度比风度重要。最后各退一步，郁然答应在合照环节脱掉这件“红排骨”。

“我怀疑这件羽绒服救过他的命，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又土又不听劝的人！”一和朋友碰面，盛凌就忍不住吐槽。

梁思齐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喝草莓牛奶的郁然:“你是潮男，所以会觉得他穿得老土。”

张翼也看了眼:“我突然发现我爸好像也有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不过他这样穿待会不会热吗？”

今天虽然温度低，又起了雾，但天气预报显示几小时后会放晴。

站在山脚下，山包连绵起伏，朦胧的山峰，薄雾笼罩，在缥缈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这座山不算高，山路比较宽，也不陡峭，刚开始爬都比较轻松。走得快的组已经甩开一大截，盛凌带着他们慢悠悠在末尾赏景，边走边甩几句诗文装逼。

梁思齐已经开始累了:“你可消停点吧，一路上就你话最多。”

周悦双手撑着腿，说话断断续续地:“我真是脑子抽了来爬山，要不是搜了攻略说山顶能看到最美的日落，我才不会来。不过今天这鬼天气能有晚霞吗？雾蒙蒙的。”

一旁的杨慧云贴心递水:“再忍忍吧，待会看看能不能碰上休息的地方。”

半山腰有座凉亭，体力告罄的众人如丧尸扑食般涌进亭子，盛凌直接瘫坐在地上哀嚎。

郁然体力王者，气都不带喘一下。他拿走女生们的书包，挂在自己身上，给她们减轻重量，再把自己从路上捡到的竹竿递给体力最差的周悦。

周悦差点给他跪了:“太感谢了！”

两组人在凉亭里七倒八歪，路程才一半水就要喝完了。恰好这时有一位挑水的老爷爷路过，郁然追上去，发现兜里带的现金无法买下一箱，懊恼地买了八瓶，一人一瓶。

“叔叔你这水怎么卖？我全买了！”郁然刚付完钱，身旁骤然跳上来一道灵活的身影。

盛凌摘掉了帽子，头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的。他弯腰数着纸箱里的数量，大手一挥:“叔叔，我给你全买了。”

说完，盛凌折返回凉亭，从梁思齐几人身上凑出一些现金，付给了老爷爷。

郁然默默把自己买的八瓶水放回了纸箱里。

胡碧青看到他们每人扛着一箱水回来，震惊道:“天呐，你怎么买这么多水？”

盛凌拧开一瓶递给她:“我请全班同学喝水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啊。”胡碧青估摸了下数量，“但你这会不会买太多了。”

盛凌:“那就人人有份，路过的都能拿一瓶。”

“听说这里有免费的水喝，哪里可以领啊？”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盛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韩明阳走到他面前:“呦，这不是手下败将吗，好久不见啊。”

“你除了揪住那场比赛不放你还能干什么？敢不敢再比一次？”盛凌盖住纸箱，“我可告诉你，没你的份。”

要说两人的恩怨，得追溯到初三那年。当时学校外面开了家网吧，网吧门口摆了两台跳舞机。那时候大家都会趁着午休自习课偷溜出来上网，盛凌是单纯不想待在教室，跟张翼一块翻墙出去，一个打游戏，一个跳舞。

盛凌七岁时候开始学中国舞，学了八年，期间学过三年街舞。原本老板摆的这两台舞蹈机因为落灰都要撤走了，偏盛凌一来，反而比网费还赚得多。

盛凌一开始是自己跳，后面有人看他跳得不错，主动申请切磋。哪怕是场友谊赛，盛凌也保持尊重比赛尊重对手的态度，全力以赴，因此从无败绩。

日积月累地，盛凌声名鹊起，越来越多的舞蹈爱好者来找他打擂台，还有人专门等一天就是为了看他跳舞。

韩明阳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韩明阳是初中部街舞社社长，他听社员说学校出了个“街舞小霸王”。出于好奇心，韩明阳翘了午休，跑到那家网吧时，盛凌正在和人battle。

他站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那位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身材高挑，体型清瘦，衬衫背部洇出几块小团汗渍。他的舞步轻快，身姿灵动，力度恰到好处，每步动作行如流水，确实是位练家子。

分数一出来，他的好友们冲上去抱住了他，围成一圈又蹦又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