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ding Glow没了学生乐队的身份,走不下去的。”
“Hiro,够了。”直司尝试把对话终结。
但几乎同时,泠又追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茶杯落在桌上,声音比他想的更大,惊到了边上的客人。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已经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
直司父亲又递上一贯寿司,这次是比目鱼:“先吃再说。”
Hiro依旧慢条斯理,但泠没有动。
Hiro低头缓了一下,只是说:“现在Signal还在路上,这就够了。”Hiro给泠的茶杯重新满上。
“然后这次,合约三年……”泠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你框我。”
“可你还是签了。”Hiro没有否认。
“你……”泠几乎想转身走人,但这里毕竟是直司家的店,多少得顾忌场面,“别以为我回来,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
“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说实话。” 泠的愤怒被Hiro的话打断,“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你想多了。”他只是看着那杯茶,没喝。
“来说说Hiro在波士顿的丑事,让大家开心一下。”直司接过母亲手上的小菜,往Issy他们的方向递。
“我最初是在学校的琴房遇到Hiro的。”Issy夹起一块天妇罗,“因为那里真的很少有人会弹和风音阶之类的东西。”
Hiro没插话,所以Issy就继续说:“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亚洲的厂牌会喜欢把人往我们学校送……镀金?”他咬了一口,咽下后说道,“可你们知道学校里的主流风格是什么吗?爵士,融合,电子……他就是个异类。”
泠抬了一下头,而Hiro只是继续喝他的酒。
“其实任何人刚到那里,都不会好受。遍地音乐天才,结果就是大家都在死磕……他总是留到最晚的那几个。”
“除了被批‘太满’之外,我觉得自己还行。”Hiro说。
“确实,现在的Hiro其实已经是简化版的了,该夸。”Issy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但没有再续。“后来,我发现他录音经常一遍过,就总是找他合作。”
“你自己也能弹,就是懒。”
“简单说就是亚裔抱团取暖的无聊故事。”这顿饭已经吃得有点艰难,Issy看着泠和Hiro,说到这里也就停了。
又是一贯寿司落到面前,Issy往两边看看,抬头对直司父亲说:“就我的没有鱼?”
“能做好稻荷寿司的才是好店。国外吃不到。”
豆腐皮的切口非常整齐,汁水渗入米饭,但米粒不散。“好吃。”Issy的评价非常简短,主厨微笑回应。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主张买单,但直司父亲表示见外了,最后只收了酒水钱。
中央线中野站,Issy最先下车,走前特意向Hiro和泠关照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们别吵,不然录音都完不成。”
虽然没有争吵,但Issy离开后,感觉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人中间隔着的是泠的琴包。泠还回想着寿司店里说的那些话。
“所以……为什么换五弦?”Hiro并不擅长寻找话题。
“职业乐手问这个问题……你是想让我哄你开心吗?”泠微微皱了下眉。
“要不你试一下,就当我喝多了。”
“五弦贝斯配七弦吉他,重型乐队常见配置……”泠这句说得漫不经心。
“额,好没诚意。”
“什么?”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列车快驶进高圆寺站的时候,泠突然低声说了句:
“五弦是为了自己买的,但现在用它……是因为你……”
后半句被列车进站的刹车声盖住,他不确定有没有被听到,也没有注意到Hiro的表情。列车靠稳高圆寺站,Hiro几乎贴着泠的耳边说:“周末见。”然后下了车。
泠没有转身看窗外,而是靠向扶手,闭眼休息,耳边还残留着温热气息的触感。
我为什么要哄他……
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