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玥拧眉开了嗓,声音尖细:“张伯,你慌慌张张的做甚?冲撞了二少夫人还不快赔不是!”
柳纤应和着。
面上都是为温绪泄气,实际上是护自己的人。毕竟如果赔了不是温绪还揪着不放,那便成她不懂事了。
不愧是亲姐妹,沆瀣一气的,温绪心中嘀咕,大方道:“想必是有急事。大嫂三妹不必焦急,我没事。”
张伯始终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二少夫人,老奴多有冲撞,请您责罚。”
温绪盯着扣紧箱体的一双手,几乎已经确定这就是昨夜窗边搞鬼之人。
“无事,你忙去吧。”
“多谢二少夫人。”
张伯抬脚欲走,被柳玥叫住:“慢着,你这是去给三公子送东西的?箱子里是何物?”
“是、是三公子让买的书集……”
柳纤嗤笑一声,柳玥瞥她一眼,冷笑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三公子爱看书,怕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吧?”
柳纤憋不住大笑起来,拍着妹妹的背说:“阿玥你可放过张伯了吧,他也只是个跑腿儿的。”
温绪闻言眼神一动,是啊,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想搞鬼的,是张伯背后的人。
“大嫂、三妹,我突感腹中不适,先回房中歇息,改日再聚。”
柳纤柳玥合声道:“快去,保重身体要紧。”
温绪简单行了个礼,和二人错身走开。
出了后院,温绪感觉梨香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手臂传来束缚感,偏了偏头却看到她咬唇涨红了脸,不像使坏。
“怎么了?”
梨香低声说:“二少夫人,张伯是三少夫人家里人,所以方才奴婢不敢乱说话。”
温绪了然,这是和她道歉呢。于是她拍了拍梨香的手背,坦然道:“无事。带我回房吧,我想找二公子。”
先前阴郁一扫而空,梨香笑起来,“二少夫人和二公子真是心有灵犀呢!”
温绪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这么说?”
梨香神秘兮兮的,脸上挂着笑:“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温绪叹了口气,一面走一面记起路来,看到熟悉的一小方花地,便知道这是南院了,不知道武律有没有回来,她可不想进去了还要出来再走远远儿的去找人。
停在门前,温绪冲梨香道:“麻烦你进去看看二公子在不在。”
“是!二少夫人小心走动,您右边有花地,栅栏低矮,花都是带着刺的,別刺伤了您。”
这是侯府里第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温绪心里暖融融的,温声说:“我知道了。”
目送梨香提裙小跑上台阶,温绪转了个身面对花地,微微凑近,各色月季争相开放,带着雨后的清澈湿润,淡香怡人。远处的半边还空着,她喃喃道:“要是种鸢尾芍药和紫薇就好了……”
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朵粉白月季,捏住花梗左右摇了摇,把水珠甩下。
代步车越过门槛从斜道缓下的动静明显,温绪慌忙之中把那朵月季连头弄断,抽回手来虚握在手心。
阿福推着代步车过来,梨香把温绪扶转过身,面对着武律:“二少夫人,二公子就在你面前。”
温绪手上的花颤了颤,她勉强笑道:“我知道。”
原本是为正事,不过有阿福和梨香在场,她倒开不了口了。
武律干燥的手把温绪手上的月季挑走,挑眉问:“娘子特意摘来送我的?”
温绪欲夺的手触电般收回,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笑里藏针,话中带刺。
“是啊,夫君你就收下吧。”
武律自然地把花别在胸襟,拉过温绪的手,拇指挤进去把拳头舒展开,用帕子细细擦干了水痕,“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娘子。”
温绪被他揉搓得浑身发麻,努力克制住眼睛不乱动,问:“夫君要送我什么?”
武律笑了两声,声音清朗,让温绪想到了之前失眠听过的山林溪水。
“阿福,把人带上来。”
温绪心中纳闷,挣不开手,安静等着。
阿福领了人上来,温绪克制着没看,但听一童声脆生生地叫:“二少夫人。”
怎么光叫她不叫武律,难不成是他的私生子?
略微偏头一扫,个子及她大腿高,温绪用震惊的表情面对着武律。
武律晃了晃她的手,“人家叫你,怎么不应?”
温绪用力闭了下眼睛,平复心情,片刻后坚定道:“我答应。”
武律神色不解,问:“答应什么?”
温绪手指蜷了蜷,呼吸都有些颤抖,显然是被武律半身不遂还不老实的壮举震惊到了。
“替你保守秘密。”
她意有所指地用下巴指了指身侧的小儿。
武律盯着小孩儿看半天,领会过味来,拔声道:“替我保守什么秘密?这是我给你买的小厮!”
温绪被声浪激得耳朵疼,抬手揉了揉,不好意思道:“哦……这也太小了吧。”
沉默中闻见一声鸟叫,太过应景,温绪无语了。
武律把胸襟的花抽出,放回温绪手心,愤然操控代步车转了身,临行前冲阿福道:“不必跟着。”
三人瞅着武律离去的身影,都没有说话。
良久,温绪才从尴尬里回神,抬手抚上小孩干瘦的脊背,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起头来,露出脖子上的一颗黑痣,乖巧道:“我叫阿宁……”
阿宁……这也太巧了。
温绪侧视着阿宁的眼神带了些疼爱,拍拍他的背道:“阿宁乖,让阿福哥哥带你去玩儿吧。”
阿福拱手行礼,牵着阿宁去了别处。
梨香伺机试探:“二少夫人,要去找二公子吗?”
温绪甩甩袖子,作势进屋:“找他做什么?我想午睡了。”
梨香连忙上前搀扶。
温绪睡下后,梨香轻手轻脚关上门,提裙跑着往阿福走过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