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窗棂糊着的纸透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温绪早早醒来,坐在梳妆镜前梳顺了头发,不会盘。
隐约看到窗外立着小厮和丫鬟,温绪没喊,想给自己一点自由的时间。
思考够了人生,她冲窗外喊:
“春兰!”
“娘子。”
身后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绪假装没听到,又喊:
“春兰!”
“娘子!”
“春兰!”
“娘子……”
温绪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回首款款问道:“二公子有何贵干?”
武律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唤小狗般招了招:“娘子,烦请你过来扶我起身。”
温绪不惯着他,挖苦道:“原以为二公子只是腿脚不便,不料竟是半身不遂,真是可怜。”
“半身不遂”这四个字被刻意强调,武律听出其中讽刺意味,额角青筋跳了跳,晃了晃四指:“……请娘子多担待了。”
“无事。”
温绪微微笑着,缓步来到窗前,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冲他肚子伸出一手。
武律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半晌,忽地捉住她手腕往身前拉拽。
温绪瞬间失衡,空着的手在他胸膛撑了一下,才站稳身子,慌乱之中垂下眼帘,抿紧了双唇。
长发从肩头滑下,搔在武律额前、眼上,又缓缓滑下去。
武律手中力道渐紧,忘了出声。
“公子。”
温绪提醒他。
武律咳了两声,说:“站过来点儿,我在这头。”
温绪挪了两步,刚搭着腰背把人扶坐起,房门忽地开了,李嬷嬷领着一男一女疾步进来。
武律无奈道:“嬷嬷。”
李嬷嬷问好后利落朝身后吩咐。
“梨香,领二少夫人去换衣服。”
“是。”
温绪转身,目光虚虚地扫过李嬷嬷,落在梨香脸上。
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面容清秀,笑态可掬,伸出两手来把她稳稳扶住。
温绪轻柔偏头一笑,说:“有劳。”
温绪被领着去隔间,换衣裳的间隙听见李嬷嬷又叫了声“阿福”,后者立刻脆生生地应“是”,便知阿福是习惯伺候武律的了。
温绪垂首看着给她整理衣襟的梨香,温声问:“春兰何在?”
梨香动作麻溜地理到袖口,回复:“二少夫人,春兰是三少夫人房里的,此刻应伺候三少夫人梳洗呢。”
温绪回忆了一番拜堂时在场两位年轻女子的样子,下意识问:“三少夫人长什么样?”
梨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绪。
温绪忙垂下眼神,找补说:“我只是好奇,自然不求能看到。”
梨香:“这样啊……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是亲姐妹,长相相似,都是如花一般的美貌,不过三少夫人眉间有颗黑痣,这是最好分辨的。”
温绪了然地点头。
梨香把她引到梳妆镜前坐下,边替她挽发边碎碎念,语调难掩低落:“不过二夫人可以听声音辨别,大少夫人嗓门大,三少夫人声音细。”
温绪看着镜子里少女的侧影,勾唇说“好”。
*
梳妆完毕,温绪回到屋内,看到武律一身蓝黑装束,散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整个人都显得冷敛肃静。
长相不错,气质装模作样端庄起来也像那么回事,可惜是个残疾人。
她悄然收回视线,矜持地立在门边等候。
阿福躬身把代步车稳稳推出房门,转了个方向,侧对着温绪。
武律伸出手招呼她:“娘子,过来。”
一时间李嬷嬷、阿福、梨香三双眼睛都射向温绪,惊喜中夹杂着意外,还有丝隐约的八卦。
梨香搀着温绪迈步向前,武律牵着她一只手,两人缓慢并行,梨香自觉落在了身后。
温绪实在难为情,转头对阿福说:“我来推吧。”
阿福犹豫着不松手。
李嬷嬷出声道:“二少夫人,这恐怕不……”
武律声音干脆地打断:“好啊!”
温绪沉默接过代步车,无论怎么复盘都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就是想折腾她。
连瞎子都不放过,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李嬷嬷一路提心吊胆,每走几步就弯身看一眼车轮,生怕看不见的二少夫人把二公子推翻了,不料温绪这一路都走得四平八稳,没出一点岔子,她略微安了心。
到正厅和侯爷夫人请安认亲过后,武律满面正色和侯爷去了书房,夫人邀温绪同大媳妇柳纤、三媳妇柳玥到后院亭子吃糕点,叮嘱几番好生相处后打发他们往别处去逛。
梨香搀扶着温绪走在最左,右边柳纤柳玥时断时续地聊着天,偶然带着问候一句温绪,不过是没话找话。
温绪觉察与二人之间不小的隔阂,干脆安静,免得说多错多招惹不快。
后院离三公子武晁住的西院最近,两面迎春花夹道前往正是其后门所在。
转过一处墙角时,温绪被一跛脚老仆抱着的木箱撞了一下,揉着肚子直喘气。
视线相对的一刹,温绪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闪躲,略直起身偏头问:“这是何人?”
梨香瞅着柳玥的脸色,嗫嚅着不敢说。
温绪装着瞎,不见回复只能叫:“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