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奶奶,时间地点您定。”
何骁没拒绝,李明兰从来不会联系他,但这次李明兰却主动给他打电话,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你吧。”
何骁应下了,反正天翼团队决定踢出何严盛的事情已经敲定,倒是李明兰这边何骁不能怠慢,他怕何严盛那里会出问题,所以何骁当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到了约见的时间,李明兰如约而至。
何骁开门请李明兰进门,一段时间没见,李明兰看起来更苍老了些,精气神也没有何骁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好,何骁心里一顿,一定有事发生。
“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明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资料,颤抖着手地将文件袋递给何骁。
“你打开看看吧。”
李明兰忍住了哽咽。
何骁一疑,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放着一份二十多年前的亲子鉴定书。
鉴定书上是何骁的资料,那时候何骁刚出生不久,但鉴定结果证明他并不是何严盛的儿子,相反,他与何谨盛的关系却被鉴定为父子!
何骁的手猛然一抖,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以至于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都无法思考,也同样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此刻就像一个被钉子钉住的木头,置身于荒茫的冰天雪地,麻木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你是说……我是大伯的儿子?是吗?”
过了很久何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明兰不知何时已经流下两行热泪,她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也很惭愧,这个消息她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李明兰艰难地点点头:“奶奶也是刚刚发现,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观察何严盛的动向,还在暗中调查何严盛来到何家后做过的事情。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之前没有人告诉你,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
李明兰抹了把眼泪,红着眼哽咽道:“你母亲当年是被何严盛强迫的,后来你母亲发现她怀了你所以只好嫁给何严盛。其实一开始你母亲和你大伯……准确来说是你的父亲是相爱的,他们都已经办了订婚宴,但是何严盛这个禽兽却在订婚宴当晚强迫了你的母亲,后来你母亲怀孕了之后这件事就彻底瞒不住,最后只好嫁给何严盛。”
李明兰还没擦干眼泪,满面愁容的同时却又恨意重重。
“你的父亲当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灰意冷后就离开了何家,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至于你,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你母亲和何严盛的儿子,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何严盛这个畜生当时做了亲子鉴定,但却将这个事实隐瞒了二十多年,要不是我找到了这些资料,他定会将这件事瞒到死!”
何骁听着李明兰说话,心里犹如被重锤不断猛砸着。
这样的真相让他措手不及,他现在的处境就像站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一场剧烈的地震让他跌进谷底。
这些往事没有人跟他说过,何骁一直以来对于贺玉荣从来都是恨意大于想念,可到贺玉荣去世了这么多年,他才知道原来贺玉荣也是个可怜人,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她和何谨盛的儿子。
贺玉荣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以为她怀的是何严盛的孩子,她无可奈何只能嫁给何严盛,这一生只能跟这个害了她的男人过一辈子,最后还要生下这个男人的孩子。
这对于当时二十多岁的贺玉荣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她本来可以跟何谨盛双宿双飞,可是美梦却被何严盛打碎。
何骁不敢想象,贺玉荣当时承受了多少苦痛,背负了多少骂名,那个年代一个女性的名节被世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一定活得很幸苦。
况且贺玉荣生下了自己,看着这个自己和一个强迫了自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贺玉荣确实是很难生出爱意,因为每每看到这个孩子,贺玉荣就会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而她却无能为力。
贺玉荣从来没有在何骁面前展现过一点脆弱,她留给何骁的基本上都是冷漠和淡淡的恨意。
何骁无声地笑着,笑得十分勉强和痛心。
他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消化掉这些事情,他像是一个局外人,所有人都将他隔绝在外,所有人都形成了一个圈,圈子里发生着各种荒诞又讽刺的事,只有他站在圈外,用片面的眼光评判着圈子里的人。
可他却又离不开这个圈,每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抽身的时候,却又被迫卷进洪流。
“小骁,奶奶对不起你。”李明兰红着眼眶,拉过何骁的手,“奶奶不该……不该这么多年一直对你视而不见,让你孤独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
李明兰揽过何骁的肩膀,她知道这个年轻人宽大的肩膀上扛着太多沉重的东西,然而这些年以来,他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累不累,没有人关心他难不难过,没有人陪他长大。
眼泪划过眼角,何骁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是活着的,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骨头如同冰柱,他的心冷得发颤,眼泪却是滚烫的。
“我早该知道,何严盛这个畜生他是恨透了何家的,因为他被你爷爷丢在外面当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所以他才想尽办法跑回何家,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父亲的家产,又强迫了你的母亲,隐瞒你的真实身份,闹得整个何家乌烟瘴气!”
李明兰红着眼睛久久不能平静,她对何严盛的恨意从未削减。
何骁紧紧抓着手中的亲子鉴定书,直到指节泛白。这样的真相残酷得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血流干了刀子还依然刺穿着他的心。
“我知道了奶奶。”
何骁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