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荣告诉何骁，贺家与天翼团队的联系从贺玉荣这里就彻底斩断了，往后贺家人不需要再为天翼卖命。更何况何骁是何家人，贺玉荣提醒他没有必要为了这个技术把自己搭进去。

何骁当时只当是贺玉荣随便一说，再加上他迫切需要完善筑梦计划，用这个计划去赌裴林爱上他的可能性，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所以他并没有把贺玉荣的提醒放在心上。

但当他真正将筑梦计划用在自己身上后，特别是当他出现了技术实验造成的后遗症后，他才恍然明白贺玉荣当初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贺玉荣的话点醒了何骁，虚拟现实转换技术就像一个无底洞，需要太多的试验者参与试验，甚至要参与者参与很大风险的试验才能有更的大几率取得技术进步，而技术取得的进步与试验者的牺牲相比之下小之又小。

这无疑是亏本买卖，但技术一旦成功，那便是走在世界前列，位居世界之首，拥有全世界的资源和市场。

一开始天翼团队的出发点是好的，只致力于以试验者最小的损失换取技术成功或者案例分析经验，研究员们对于虚拟现实转换技术的要求并不高，也没有疯狂渴望技术的进步而忽略了人命。

天翼团队的技术理念还是以人为本，为人类探索更好的生活方式。

但是在何严盛的掌控下，天翼团队对于技术研究的走向越来越偏激，甚至在何严盛的操控和带领下做起人血买卖，无休止无底线给试验者洗脑，让他们自愿投入资金参加高风险试验，又让他们签下自行承担百分之七十的风险的协议，以此来快速达到技术进步，但同时也造成了不少试验者伤亡。

由于这些试验者签过自行承担大部分风险的协议，就算他们出了什么事，甚至是因实验死亡，天翼给他们的赔偿也是微乎其微，几乎对天翼没什么损失。

这种发展方向是贺玉荣和何骁并不想看到的，但是贺玉荣当时已经无能为力了，她的身体和精力不足以支撑她与何严盛对抗，更别说要挽救天翼团队。

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何骁对她有着十分复杂的心情。

何骁从小渴望着她能多施舍一些怜爱给他，他也幻想着她能够像其他人的母亲一样，在他放学的时候能够在学校门口看到她，但实际上何骁小时候甚至很少能和贺玉荣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饭。

小时候的何骁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母亲并不爱他，她从不愿意慈爱地给他拥抱，也不愿牵着他的小手，不愿给他一个多余的表情和笑容。

在何骁受到排挤和欺负时，她不会给他多余的关心，只是把他旧旧的玩具塞回他的手里，然后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时候何骁还小，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只是一味地以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只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都不一样。

可是后来何骁才渐渐明白，哪怕是他尽全力做到最好，得了许多奖状，拿过不少奖杯，成绩名列前茅，贺玉荣也不会对他好半分，就连一个笑脸也不曾施舍给他。

眼睛突然有些酸涩，照片上女人的脸渐渐地有些看不清晰了，感受到眼眶的温热，何骁才发现原来是眼里积攒了太多眼泪。

何骁曾经埋怨过这个女人，也恨这个女人，却又矛盾地无比渴望她的爱。

可是在她离开人世的时候，他仍然未曾得到过丝毫。

身后蓦然响起了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轻微的脚步声将何骁的思绪拉回现实。

转身之际，眼前是一个手捧着花的老太太。

“是小骁吗？”

她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墓园里的平静。

来人是贺玉荣的母亲刘晓秀，何骁的姥姥。她捧着花，很显然也是来看望贺玉荣的。

“姥姥。”

何骁很久没有见到刘晓秀了，他记得上一次和姥姥在一起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何骁还是一个人住，家里除了阿姨没有其他人，他有时候就会跑到刘晓秀家里跟刘晓秀做伴。

刘晓秀很喜欢何骁，觉得他是个命苦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基本没什么亲人，除了家里做饭的阿姨会照顾他。

况且他是贺玉荣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外孙子，刘晓秀自然会多照看着些。

刘晓秀也老了许多，相比从前，灰白的头发被剪短了许多，身形也更加瘦削。

只见她走近了些，笑着伸手摸了摸何骁的脸颊。

“好孩子，姥姥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何骁握着刘晓秀干枯如柴的手，来自亲人的熟悉感终于让他在寒凉的墓园中逐渐找到一丝温暖。

“姥姥……这些年我很想你。”

刘晓秀混浊的眼睛有些湿润。

“姥姥也一样。”

何骁与刘晓秀聊了一会儿，看望了贺玉荣之后，刘晓秀坚持要让何骁回去一起吃饭。

回到刘晓秀的住处，何骁找回了亲切的感觉，这里与之前有些不同，房子有翻修过，不过家里的东西和家具没有怎么改变过。

刘晓秀做了几个何骁爱吃的菜，两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聊，从前何骁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刘晓秀有空的时候就会来看看何骁，照顾他两天，要是到了放假的时候，刘晓秀就会把何骁接回自己家住一段时间。

吃完饭后过了一会儿何骁准备离开，但临走之前刘晓秀叫住了他，说有东西要交给他。

刘晓秀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有些年代的铁盒，盒子上了锁，刘晓秀将钥匙递给何骁，示意他打开铁盒。

何骁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照做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母亲留下的，她告诉我说等到你成为何家的继承人之后再把这些东西给你。”

何骁打开盒子，里面放着许多资料，何骁拿起来看，发现这些资料都是关于虚拟现实转换技术试验的过程记录，案例分析，以及改进方案等。

几乎是包含了所有关于贺玉荣参与技术试验的资料，也包括最开始关于筑梦计划前身的试验资料。

之前何骁以为贺玉荣把这些技术试验资料都销毁了，但他现在才发现，实际上第一手资料其实是被贺玉荣保留了下来，她之前销毁了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次品。

盒子里还有一枚属于贺玉荣的天翼研究员徽章，以及代表着贺玉荣技术资源权的印章。

在盒子的最下面，还有一封泛黄陈旧的信。

何骁将泛黄的信纸展开，一行行黑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何骁：

何骁，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很久了。作为一个母亲，我知道自己并不合格。

从前我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好像只有现在这样，我们才能够静下来对话，我才有机会给你一个迟到很久的抱歉。

这些是我在天翼里研究技术的相关资料，还有我在天翼团队的技术资源权，现在全部交给你。

你曾经说过，天翼应该回到最初的样子，虚拟现实转换技术亦如此，天翼现在的技术资源权不容被独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你，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无论将来你如何选择，继续在天翼待下去还是退出，我都支持你，但这份技术资源权务必要守住，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愿你一生安康，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