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有点厌烦地说:“每时每刻的监视有意义吗?”
管家语气很温和:“抱歉。如果您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跟您谈话过程中尽量避免相关用词,以防您感到任何不适。”
裴瑾倦怠地闭上眼睛:“没事就滚吧。”虽然才离开不久,但裴瑾甚至已经开始怀念江染的气息——以及不知为何那种带给他的安全感。
“好的,那今天愉快地谈话就到此为止。”管家俯身收起桌上的资料,“鉴于您特殊情况,每天晚上9:30家教会准时在宅子里等候您的到来,还请您不要辜负裴先生的用心。”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嘴上用着最恭敬礼貌的敬语,却从来不在乎他的任何想法,只会自顾自地下达决定——真是傲慢到极点。裴瑾冷淡地注视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慢慢垂下眼睫。
但更讽刺的是,一直被这种高压环境和高强度课程灌输的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的人。
艺术节晚会表演现场。
顾欣买了桶爆米花,特意找人抢先占了视野最佳的位置,拉着江染兴冲冲地落座。现场十分嘈杂,被高中课程折磨地奄奄一息的男男女女好不容易瞅到休息时间,自然是一涌而至——于是就造成了明明离表演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阶梯教室的座位就已经几乎坐满。
打着领带的年级主任举着大喇叭站在舞台中间维持秩序:“同学们都不要挤呀,每个人都有位置的!喂,第五排过道那两位男同学,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保安!保安在哪里?麻烦上去制止一下!”
“孩子们,都别打了啊。”一名老大爷驻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上前,扯着年迈的嗓子喊。下一秒,不知道谁错打了他一拳,气得他大喊地加入混乱之中:“哎呦喂,哪个鳖孙敢打老子。看老子不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真是的。”年级主任见状,娇俏地一跺脚,“还是得我出马。”
顾欣看着过道那已经打得分不清谁是谁了,冲江染得意地挑眉:“瞧我多聪明,早早就找到了好位置。”
江染环顾一周,没有看见裴瑾。
“还想着他呢。”顾欣吃了一颗爆米花,“你们俩现在跟个小情侣似的,分开对方1秒都不行。”
江染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脑壳:“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乱用形容词。”
“疼。”顾欣委屈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我也就说说。你这么严肃……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江染往他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吃你的零食吧。”
等年级主任好不容易安排好大家的座位,校领导们才姗姗来迟。主持人上台报幕后,第一个节目就正式开始。
“喂,那不是话剧社社长吗?她怎么出来了?”顾欣眼尖地瞅见舞台边不起眼的地方,社长一脸焦急地跟负责人争执。
江染思索道:“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那要去问一下吗?”
江染摇头:“还是算了,我们过去应该也帮不了什么忙。”他话音刚落,裤兜里偷偷藏的手机就震动了几声。江染转头看四周没人关注自己,划开手机。
俞安:江染,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好啊,你居然偷偷带手机!”顾欣凑过去瞄了一眼,小声道:“好像真的出事了。”
俞安:本来不想麻烦你。我们话剧男主生病上不了台,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顶替。如果没有男主的话,我们这部话剧将无法上演。而且这部话剧对话剧社的意义很大,所以恳请你帮一下忙。
顾欣:“确实哦,我上次听社长提过一嘴,说这可能是话剧社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演出。”
江染:“……”他收起手机。
舞台边的角落,社长含着哭腔哀求道:“真的拜托您,就把我们这部剧排在最后的位置吧。”这部剧原定在第三个节目上演,但是因为缺少主演,即使临时调整也根本顾不上时间。
负责人为难地说:“小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节目单都已经交给校领导过目。如果节目顺序不对的话,我就该担责了。”他才刚来这个学校不久,而且这是他操办的第一个学校活动,有任何纰漏他都承担不起。
“可是……可是我。”社长的视野已经模糊地看不清,而她甚至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抹掉眼泪。
可这些全部都是她们的心血啊。每一处布景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个动作都是课余硬生生挤出来的时间,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打磨出的结晶。难道就要在这里功亏一篑吗?
更何况,下一届连话剧社是否存在都不一定。
“我求求您了,就通融这一次吧!出任何问题我来担责,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次演出机会!”社长红着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
负责人被逼得也快哭了:“同学,真的不是我不近人情,是真的没办……”
“谁说没有办法?”张扬的男声响起,“我已经跟校长说过,我调整的顺序,他同意了。”
“不是,你谁啊你跟校长说过。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负责人满脸不信。但下一秒,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校长冲自己点头,同时年级主任过来称要协商调整后节目的顺序。
社长还没有反应过来,恍惚地说:“真的吗?”
“嗯。”江染看着她,温柔下眉眼:“走吧,社员们还在后台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