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走后,关嬷嬷让立夏带着其她人下去,扶着石宁鸢坐到塌上。
石宁鸢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赞同,明了她的心思,“嬷嬷,你不想我帮姨母吗?”
“格格,索额图大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人就是一个无赖,若是因为此事让他黏上纠缠不休,不止影响太子殿下的名声,恐怕还会连累到您。”
关嬷嬷作为石宁鸢的陪嫁嬷嬷,所思所虑都是从石宁鸢的角度。
石宁鸢眼神晦涩难懂,话语几不可闻,“嬷嬷,你觉得皇阿玛待太子殿下如何?”
石宁鸢涉及皇上的话关嬷嬷的心跳都停顿了两秒,明明大殿里只有她们两个呼吸声,关嬷嬷还是不由自主的左右细细观察,待没看到其她人,心脏才恢复正常跳动,声音坚定道:“文武百官,平民百姓皆知皇上最疼爱的就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皇上唯一一个亲手抚养长大的皇阿哥,皇上和朝臣们都对他寄予厚望……”
石宁鸢喃喃道:“是啊,寄予厚望。”
这一类的话她早就听过无数遍了,第一次听到还是她在杭州参加知府大小姐宴会的时候。
杭州远在京城两千多里之外,因为都是官宦人家出身,与会的大家小姐对京城发生的事虽然有滞后性,但也一清二楚。
石宁鸢的年纪小,和她玩得好的也都是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有时候也会从那些小姑娘的嘴里知道她们姐姐对太子殿下的“觊觎”之心。
没有大喇嘛批命的太子殿下是世上第二尊贵的人,不,是最尊贵的人。
众所周知,皇上对太子殿下的恩宠甚隆,他所有的一切待遇都与皇上一致,甚至有些时候有皇上发话太子殿下享受的比他还奢华。
就像石宁鸢刚嫁进宫的那段时间,皇上准备二征葛尔丹,后宫众人皆节衣缩食,俸银减半,太子也主动削减毓庆宫花销,可皇上心疼太子,私底下从私库拿银子贴补太子,他的待遇有增无减。
虽然石宁鸢也不知道皇上贴补的这份银子被胤礽花到哪里去,但有就是有。
可也是皇上对太子的这份甚隆的恩宠让身处其中石宁鸢心悸。
她进宫前阿玛曾经在书房见过她,和她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有些话太深,当时的石宁鸢听着云里雾里,有些不知所措,觉得阿玛是疼爱她,担心她高嫁给太子后的日子不好过。
现在细细想想,她阿玛似乎猜到皇上一些隐晦的心思,怕她一头雾水在宫里因为无知而不经意闯祸,所以才会在她成亲前特意把她找去深谈。
但又怕她知道的太深,年轻不懂事露了行径才没有说明白。
“嬷嬷,我知道你的顾虑,这种家务事外人很难插手,一个不好,还有可能会招来当事人的埋怨。”
可我不能不帮储秀宫娘娘,她是太子和其他阿哥平起平坐的桥梁。
“是啊,格格你想想,储秀宫娘娘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妹妹,当初为了她的婚事还和索额图大人对上,虽然最后还是阻止不了她妹妹嫁给隆科多,但是她还是从皇上那里求来了赐婚圣旨,有了皇上的圣旨,她妹妹才能在佟府站稳脚跟。”
这话不是关嬷嬷能说的,她一个奴才哪里敢直言主子的对错,可看着她从小照顾长大的格格准备插手赫舍里家的家务事,她哪怕不敬也得说了。
关嬷嬷说的这些石宁鸢当然知道,正所谓疏不间亲,她和姨母的关系再亲也亲不过她们亲姐妹的感情。
储秀宫娘娘当初求旨赐婚可是引来皇上的不满,本来嘛,储秀宫娘娘进宫就是顶了仁孝皇后亲妹妹的名头,有皇上和太皇太后的默认,即使宫里的后妃们都心知肚明,也当一个安静的哑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件事捅开,所以哪怕有点事传太子和储秀宫妃的流言,也只是隐隐绰绰,不敢明言。
可储秀宫娘娘要给她亲妹妹求赐婚圣旨,这是明晃晃的把她的身份摆在明面上让人笑话,皇上重脸面当然不高兴,为此还冷落储秀宫娘娘好一段时间。
“嬷嬷,你别担心,姨母不是迁怒的性子,她不会因为我插手凌柱的事而有心结。”
即使她有心结,石宁鸢也不介意,合则来不合则去,人与人的交往本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就连亲姐妹之间都有很多龃龉,更何况是她们这样全靠她们默契的有心交好开始的关系。
而且说句难听的,哪怕两人交恶,只要储秀宫娘娘还愿意帮太子殿下,那石宁鸢就不会和她撕破脸皮。
毕竟毓庆宫是真的需要一个站在太子这边的后妃立在那里。
现在宫里那么多阿哥,已经立住的,年纪还小的,哪一个没有亲额娘护着,也就太子殿下一个是从小失慈的“小可怜”。
没错,皇上之前现在是最看重,最疼爱的皇阿哥还是太子殿下,可他以后会被废啊。
石宁鸢刚知道太子被废的时候还觉得这会不会是她听错了,哪怕听到一个又一个人的心声确定了这件事,也让她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不踏实。
皇上那么疼爱太子殿下,就像前朝开国太祖皇帝疼爱懿文太子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可能废他另立其他皇阿哥为太子,这很是让人困惑。
会不会她所听到的心声纯粹是她臆测?
亦或是她耳朵又能听到声音的副作用?
可现在储秀宫娘娘有可能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 ,终于让她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皇上是明君不假,可再圣明的君王也抵不住一日又一日的枕头风。
如今的储秀宫娘娘是身体不好,是早就没什么恩宠了,可她宫里的王庶妃和王小庶妃有啊,哪怕是为了后宫各宫主位娘娘的脸面,皇上在召幸十次王庶妃和王小庶妃的时候,总要有那么两三次得找储秀宫娘娘说说话。
见面三分情,只要皇上还愿意见面,在后宫中总有一些脸面。
更何况储秀宫娘娘还曾经为皇上生过一个小阿哥,哪怕早夭了,在皇上这里总是有她们母子的一个小角落的。
储秀宫娘娘又与太子同气连枝,即使嘴上不说他的好话,也可以从皇上的只字半句也可以推测出他对太子的态度,给太子一点点提点。
可不要小瞧这一点点提点,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石宁鸢觉得后来太子殿下落得被废的下场跟后宫没有后妃帮着他有很大的干系。
现在……她有些相信皇上会像耿心悦她们“说”的那样对待太子殿下了。
等晚间胤礽回来,两人用完晚膳,烛火通明,洗漱完的石宁鸢没有如往常那样看账册,而是在贵妃塌坐下,胤礽一看就明白她这是有事要说,坐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