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后,石宁鸢找来了给储秀宫妃看病的王太医。
“储秀宫娘娘的身体究竟怎么样?王太医,你有话不妨直说,就算……本宫也不会怪罪于你。”
自从知道储秀宫娘娘有可能在今年“暴病而亡”,这段时间石宁鸢往储秀宫跑得更勤了一点,也经常借口让惊蛰给她把脉,可不管是她自己看到的储秀宫娘娘气色,还是她的脉象,都说明她的身体还好。
虽然比不过她们这些人的身体健康,但是比起之前那病入膏肓的样子好多了。
而且说真的,储秀宫娘娘身体上的病也并没有多严重,她的病多半是心病。
石宁鸢知道储秀宫娘娘是因为她生的小阿哥夭折才会一蹶不振,心思郁结才会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可现在因为她阿玛的荒唐,储秀宫娘娘为了她额娘和妹妹反倒开始振作起来。
在这世间还有牵挂,人就有心气,储秀宫娘娘的心病不说不药而愈,但也还能活几年。
怎么可能暴病而亡呢?
王太医被请到毓庆宫来之前还以为是太子妃身体不适,真没想到太子妃问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问题。
猝不及防之下王太医有点楞,脱口而出的说道:“太子妃何出此言?”
但他很快想到,此话说的有点尊卑不分,立刻告罪道:“微臣失言,还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无妨。”石宁鸢让程嬷嬷把王太医扶起来,又问了一遍储秀宫娘娘的身体状况,之前王太医的呆楞让她以为姨母境况堪忧,“姨母的病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
“这,这……”王太医有些心惊肉跳的,太子妃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可是有何深意?
储秀宫娘娘的病一直是他看的,去年冬里娘娘的病是很严重,甚至稍有不慎就可能香魂梦断,但这几个月将养得宜,加之娘娘心境开阔,早已没有那命断之危,不说长至不惑,可还是有把握保住娘娘的性命几年时间的。
其实王太医也明白娘娘的病根在哪里,可小阿哥早已早夭,娘娘又没了恩宠,哪里是那么能想明白的。
甚至后来娘娘有好转,王太医其实都不太敢相信,他的医术什么时候这么好呢?
为此那段时间他天天往储秀宫娘娘那里跑,就是因为可以借着请平安脉的机会近距离接触她,观察她。
储秀宫娘娘病危又好可是这宫里的第二例,第一例是钮祜禄贵妃,不过贵妃娘娘那里病好之后是由赵御医得了皇上旨意亲自看顾的,王太医想要靠近都没有资格。
现在的储秀宫娘娘可以说是他天大的机缘,若是他能找到娘娘病好的原因,下次再有贵人生重病,他能治好,那……替代钱御医地位就指日可待。
所以王太医非常重视储秀宫娘娘,太子妃娘娘他见的机会也多,但都是在去储秀宫给娘娘请平安脉的时候见到的,据他观察,太子妃还是很关心储秀宫娘娘。
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哦,因为石宁鸢的突击询问让王太医脑洞大开,还以为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是表面情,太子妃不满娘娘身体好转,想要让他暗中搞鬼。
想到这里,王太医更是左右为难,太子妃身份贵重,是未来的国母,他得罪不起,可储秀宫娘娘又是他可能往上走的登天梯,更不愿意放弃。
程嬷嬷是宫里出去的,作为能在宫里生活几十年,最后荣养出宫的嬷嬷,王太医脸色一变,她就知道他心里想歪了,出声喝止道:“王太医,我家太子妃娘娘‘只是’关心储秀宫娘娘,并无他意,还请您不要想多。”
后面一句话程嬷嬷加重了音量,她见得人多了,像王太医这样的人也不少,哪怕明说了他还是会胡思乱想,只有重重的点他,他才会实话实说。
“哦哦。”看着一脸严肃的程嬷嬷,王太医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储秀宫娘娘一切安好,若是心境一直保持开阔,不再大悲大喜,必能活到不惑之年。”
太医嘛,总是不会把话说的太满的。
而且他也不太敢真的相信程嬷嬷的话,担心得罪太子妃,还特意告知她储秀宫娘娘不能大悲大喜。
从王太医这里确认储秀宫娘娘的身体真的在变好,石宁鸢的心里更担心了。
在这宫里暴病而亡是一个缩词,里面包含了很多死亡方式。
宫规有明示,宫妃不得自裁,一旦自裁就将祸及家人。
但若有皇上恩典,自裁也可改成暴病而亡。
还有其他查不出死因的死法,甚至宫斗失败而死也叫暴病而亡。
姨母的为人方正,不与人结仇,就算是低位嫔妃也是予以方便,就像是她宫里的王庶妃。
姨母其实心里很清楚王庶妃抱着小阿哥到她身前无非就是求一个庇护,可姨母照样还是坦然自若的给予她庇护。
不然的话就以王庶妃的身份,她的两个小阿哥完全不能养在她的膝下。
这样的人不太可能会有人害她吧?
害她求什么呢?姨母无子无宠,要说位份,说是妃位,可又没有册封诏书。
唯一优越于大部分嫔妃的,也就是她是一宫主位。
可若是因为主位想要害她更是天方夜谭。
宫里有一贵妃,六妃,四嫔除了良嫔娘娘都有自己的宫殿,储秀宫在其中算是一般般的,其她贵人庶妃之流没有资格。
至于说良嫔娘娘,因为牵扯到一些旧事,她轻易不会开殿另居。
其她贵人更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封嫔封妃,这几年皇上对于位份册封吝啬了些。
若是早年间,像王庶妃这样生了两个小阿哥的不说封一个妃位,一个嫔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庶妃小选进宫还是走的李煦的路子,李煦是皇上的伴读,嫡系亲信。
可就这样她也只是一个庶妃,就可以看出现在皇上对后宫新冒头的妃嫔的态度,宠爱归宠爱,但还是吝啬于一个嫔位。
石宁鸢又找来德住,“凌柱福晋她们可还好?”
既然不是宫里的原因,那会不会又是她娘家的事呢?
“太子妃娘娘放心,奴才的人一直好好保护着她们,绝不会教她们有危险。”
德住连连保证道,他身为毓庆宫大太监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
“只是什么?说。”石宁鸢一听到只是就以为赫舍里·凌柱又做出什么荒唐事了。
话说自从索额图接手了凌柱的事以后,他快刀斩乱麻,先是把凌柱喜欢的花魁从青楼里赎出来,亲自送到凌柱手上,但卖身契却是送进宫里给储秀宫娘娘卖好。
其实以索额图的本事这件事他早就应该做了,可因为当初储秀宫娘娘怀孕的事让他以为她起了异心,想要借此再告诫一下储秀宫娘娘,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要听他的话,先前便放任凌柱荒唐行事。
要不怎么说索额图对太子忠心耿耿呢?
仁孝皇后过世后为了照顾太子殿下赫舍里家一共送进宫里两个族人,一个是储秀宫娘娘,另一个是僖嫔娘娘。
僖嫔娘娘比储秀宫娘娘早进宫三年,她也是仁孝皇后的族妹,论血缘关系还比储秀宫娘娘近一服。
只不过她进宫可不是为了照顾太子殿下,就算刚开始她为了能拿到赫舍里家布局在宫里的暗中人手答应了索额图,但她也只是卧薪尝胆罢了。
僖嫔都打算好了只要收拢了赫舍里家安排的人手,她再生下小阿哥,那太子殿下就没用了。
僖嫔觉得比起一个没有亲额娘的小太子,她的小阿哥更有竞争皇位的优势,她也有把握说服索额图,她觉得索额图不过是想要当一个权臣,她可以替小阿哥承诺他,只要小阿哥当上皇帝就封他为摄政王。
可僖嫔没想到她只是在侍寝之后的某一天去御书房找皇上,路上碰到索额图,和他闲聊几句,索额图就收回了赫舍里家倾向给她的一切资源。
没有赫舍里家的帮助,僖嫔斗不过其她后妃,她在后宫的荣宠就好像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现在的僖嫔娘娘不过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而储秀宫娘娘是索额图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她聪慧过人,却有凌柱这样的阿玛拖后腿,她又看重她额娘和妹妹,主要她额娘和妹妹还在赫舍里家,她就翻不出风浪。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信任”在储秀宫娘娘意外怀孕有了裂痕,之后小阿哥夭折裂痕更大。
就连储秀宫娘娘妹妹的婚事索额图都耍了一点手段。
在索额图眼里,别说一个小阿哥了,就是十个,八个小阿哥也比不上太子殿下一个。
“奴才派去保护凌柱福晋的人说隆科多大人为了给他家福晋出气,时常去凌柱府上‘教训’凌柱的宠妾,额,就是那个酷似李师师的花魁。”
说到花魁,德住声音放得很轻,生怕那两个字脏了太子妃娘娘的耳朵。
石宁鸢倒是没注意过花魁,凌柱行事向来荒诞好色,他喜欢追捧过的名伶花魁不计其数,李花魁不过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她去凌柱福晋面前刺激她生病的事在先,连储秀宫娘娘都不会关注她。
“他怎么会趟这趟浑水”哦,是她着像了,怎么忘记了不止隆科多的福晋是储秀宫娘娘的亲妹妹,他的额娘还是凌柱的亲妹妹呢。
石宁鸢背过姻亲录,知道佟国维和凌柱一家亲近的姻亲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