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不见奢华,只以松枝、腊梅点缀。
窗棂外,碎雪簌簌扑落;暖室内,红泥小炉正沸。几只寒梅斜斜插在瓷瓶内,香炉升起青烟袅袅。
在人群中游走的络腮胡子的男人是顾愉的父亲,他正忙于交集。
陆续的文人贵客携家眷而来。
办诗会的地方是一片专门用地,贵族们会在这里办诗会,击马球。
是沈家的马车。
顾父顾崇恒透过人群望去,沈家的马车只下来一个女子。
少女穿了身水蓝色夹棉衣裙,披了件兔子毛包边的斗篷。
她手里的暖炉是沈明慈特意打造的黄铜兔型团子。
顾愉刚下了马车,一辆豪华的大马车从街口驶来。
是公主府的马车!
当今的朝廷是由三股力量统治的,当朝的瑛王,边塞的越王,公主府的萧钺殿下。
老国主驾崩后,瑛王继位,新王仁善,百姓爱戴,对手足也未打压,越王手中有兵,自愿请命去了边塞,萧钺责潜伏在宫中,是近几年发了迹,开始虎视眈眈的瑛王的王位。
一介女人,野心不小。
冬日诗会;顾崇恒一介言官,诗会上自然少不了同袍,同袍们又带着自己的学生,或是又潜力的后起新秀。
诗会是假,站队是真。
“是公主府的马车?”喝茶的书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挑身张望。
身后赏画的人也凑了过来。
“兄台难道不知?顾大人可和公主殿下是故交。”
“也难怪,顾大人能在官场里如鱼得水。”一个年龄稍长的学者收起诗集,继续说道。
“顾大人有五个孩子呢,各个争气,大小姐嫁到了平定西北的定北候府,三小姐如今可是沈状元的娇妻。”
“沈家?沈大人一代纯臣,从不参与站队,同意了这门婚事,岂不是也同意了顾大人的美意。”
人群中走入一个年纪大的大人,他眯起眼看着公主府的马车挺稳。
“我看未必,沈家一股清流,未必会因为一个女子,踏入这浑水之中。”这位大人虽是顾大人这队伍里的,但时间长了,在所难免的看不下去,一群男人,为一介女子马首是瞻,新王统治安逸,百姓安居,这萧钺,唯恐天下不乱,竟想着造反……
顾愉寻了个安静之处,她不善和这些之乎者也的言官打交道,父亲也不允许她一个后宅的女人,去前厅露脸,一来是家教严格,二来是怕顾愉说错了话,给顾家惹上麻烦。
言官的嘴,轻轻两片唇,杀人在无形。
“顾愉!”
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很温暖……
少女听了呼唤,将头扭了过去寻找。
连廊上,是霍文澈,霍家二郎,她曾经的未婚夫。
男子穿的是深蓝色长袍,和少女身上的浅蓝色很像。
是心跳,是原主的生理记忆,那慌张……的小鹿乱蹿。
“霍?……霍哥哥?”
霍文澈走进了,才看出,那件蓝色的长袍还绣着暗金的花纹,少年的发髻竖的老高,发带系了两条。他面容干净,眼神纯粹,浑身散发着让知愉心动的荷尔蒙。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喜悦。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少年的眼睛明亮,像只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盯着顾愉看,这可是他最心爱的姑娘。
“他对你好吗?”男孩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能听出失落,
顾愉倔强的仰着头,盯着少年。
“为什么?”女孩的声音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问你,为什么?”
小鹿乱蹿的心脏,像被攥住一样。
顾愉直觉的心脏的地方好像有个填不满的窟窿,不受控制的想去询问为什么。
霍文澈好似是看懂了顾愉,他眼睛红红的,一把抓住顾愉按在胸口的手腕,另一手指着自己的心脏。
少年的眼尾猩红。
“你就认为,我不痛吗!?”
顾愉和霍文澈,是青梅竹马,霍家宅子落户到京都时就与顾家结识,岁月匆匆的,霍父也同顾父一样,是公主派的了。
霍家得知顾愉落水的事后,觉得其中蹊跷,就要报官。顾父顾崇恒从中阻拦,就因当日去南城的管事的认出了玉佩,是沈家的。京城沈家,一股清流,顾父多次拉拢无果。救命的机缘,顾崇恒怎么能放过。前前后后的撮合,甚至拿出她母亲赵氏说事,才凑成了这门婚事。
顾家对外只称,霍家儿郎背信弃义,实则是顾家见异思迁,顾父拆散鸳鸯。
少女眼睛红红的,盯着少年。
一阵风儿吹过,廊外的红梅飘进凉亭。
*
“呦~我还当是沈家哥儿,原来是霍二郎”萧钺不紧不慢的走进凉亭。
少年别过脸去,顾愉也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向公主殿下行礼。
“公主殿下万安”
萧钺轻笑一声,饶有兴趣的坐在顾愉刚刚做的位置,又抬眼给霍文澈使了个眼色。
他便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少女还半蹲的行礼,半蹲,最累大腿。
萧钺可没有打算让她起来。
“沈明慈呢?”女人的声音像是在质问。
“他……应该不会来的……”
萧钺听了回答,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暖炉,站起身走到顾愉身边。顾愉微曲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