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决完人生大事,江姒扶着门走出茅房。
走远些,她吐出一口酒气,脑袋一片混沌,像是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挪步靠到近处的一根柱子上,想缓一会,她现在属实是没多余的力气走回去了。
她闭上眼,听力在这时变得敏感,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靠近。
睁眼,她面前的景象仿佛是被打散重塑一般,扭曲得不成样子,即便是近处的东西落在眼里也似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清。
她努力眨了一下眼,残留的酒意侵蚀大脑,视线依旧无法聚焦。
她侧身让步,尽可能让对方好走。
一股熟悉的熏香飘进鼻中,江姒没忍住吐了。
“呕~”胃中酸水混杂着前不久进食的东西一道落在了地上以及……即墨姝的鞋上。
即墨姝:……?故意的?
江呕呕不知道自己干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她弯着腰抬眸,目光落在即墨姝腰间,视线清明一瞬,一个丑的出奇的布偶正挂在腰带上一晃一晃的。她眉头一拧,熟悉的感觉上来,脑中混乱交织的画面定格,一个脑袋,四条长短不一的腿的布偶,正是她今天在街上买的丑东西。
除了她还有谁愿意花二十文钱去买这么一个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当然没有,所以这个人偷了她的二十文钱!
江姒当即就把她的二十文钱取回,转身,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睡得很安详。
……
十二月,处严冬。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枯瘦的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的嘎吱声格外突兀,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在这种时候,知郡国一个不起眼的村落似乎就要和天地较劲互比,死意的阴霾笼罩这个村子。
“咳”
“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呻吟响起,瘟疫在这个原本应该热闹的腊月席卷了这个村子,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青壮卧床不起,老弱妇孺在雪里徒行几十里路申诉求助,悉数驳回,理由竟是官老爷们正忙着除旧布新,迎接新春到来,没空管这些琐事,何其荒诞!
村里还没中招的人回到家中尽是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整张脸垮塌下来,来年的喜悦并未惠及他们,泪水无声滑落,仿佛连绝望都已是徒劳。
家家紧闭门窗,唯恐自家的灾祸殃及到他人,也唯恐瘟疫波及自身。
村中小道上,每日偶有几道身影出没,也是去到唯一开着窗的医馆拿药,不出片刻又跑回家中。
“阿娘,门前的梨树还有多久才会开花啊?”一个小脑袋从窗户探出来,她双手搭在窗沿上,脸被寒风吹的通红。
“阿姒,别坐在那”刚刚还埋在药草里面的江月,抬头就看到自家小崽子坐在风口处,赶紧放下手头事情,把人抱下来:“梨树什么时候开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屁股什么时候开花。”她抬手恐吓小崽子。
小江姒一听,捂着后面从江月怀里溜了出去,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阿娘,我去看看药煎好没。”
……
没多久,江姒就端着两碗药来到江月面前,这一大一小一样的皱巴巴喝下汤药。
上天似乎不会怜悯苦命人,江月病倒在整日熬夜研究瘟疫解药的桌上,萦绕在村子上方的那层名为绝望的阴霾终于如愿吞噬了整个村子。
小江姒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娘亲病倒,她跪坐在床边,清亮的眸子此刻蓄满泪水,她伸手握住江月冰冷的手,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慢慢消散。
握着的手变成薄薄一片的信笺。
“阿姒,师父有事就先离开你了。”江姒反复找寻角落,翻看信笺,发现只有这么寥寥一句话,她又经历了一次离别。
她颤声喃喃:“一句话也挺好的,他说多了,我可能跟上去了。”
她一人瘫坐在床边,眼泪无声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