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经人点拨,心底迷雾尽散。
原来那日,还有过往无数朝夕,被风吹动的不只有飘扬的发丝,还有少年悸动的心绪。
郁结多日的心绪豁然开朗,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所有忐忑、烦闷与纠结,根源皆是心生爱慕。
没错,他的确倾心于沈景迎。
扪心自问,做朋友做到沈景迎这种程度,但凡不是铁石心肠之人,难免不会心动。
他梁肴又不是那般冷酷无情之徒。
所以他喜欢沈景迎亦是情理之中,顺理成章的事。
想通透这份心意,梁肴只觉连日挤压的苦闷尽数消散,心底豁然轻快。
可欢喜过后,不安与顾虑接踵而至。
倘若这份心意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又该如何收场?
更何况,除却朋友身份外,两人还有层“兄弟”关系在身上,世俗眼光与亲友看法,都是难以跨越的阻碍。
梁肴没有底气,也不敢贸然踏出这一步。
他不愿赌,也不敢赌。
方才放晴的心境,转瞬又被愁云笼罩。
在外耽搁许久,眼看宴席即将正式开始,他不得不动身折返。
梁肴轻轻叹气,满心万般思绪,暂且决定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赶回酒店宴会厅门口,手腕忽然人牢牢攥住,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焦灼响起:“你刚刚去哪儿了?不知道看消息吗?”
刚认清自己的心意,转头便直面迎上心上人,梁肴心底发慌,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对方目光:“我,我觉得有些闷,就出去逛了逛,没留意手机消息,实在抱歉。”
见他主动致歉解释,沈景迎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察觉到少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他看到他的手腕微微泛红,意识到自己力道过重,连忙轻轻松开手。
纵然尚且没想好往后如何相处,眼下维系平和的关系便是最好的选择。梁肴语气柔和,示弱道:“我不是故意失联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听着少年带着几分软糯的话语,沈景迎反倒略显不自在,清咳一声掩饰心绪:“没事就好。干妈那边在叫你了,你一会儿先过去看看吧。”
二人默契给彼此台阶,化解了方才的小分歧。
此后二人默然无言,各自心绪沉沉,不知都在暗自思量什么。
没等他们继续暗自纠结,陈蕊便过来唤走梁肴,还特意嘱咐沈景迎:“幺儿,你和小姨她们吃好哈,干妈先带着梁肴过去了。”
沈景迎温声说了句“好”。
梁肴轻轻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好。”
道别之后,梁肴迈步离开,脚步频频停顿回头回望,眼中满是不舍。
待到梁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景迎才缓缓收回目光。
短短两小时不见,再见面时,梁肴的神态举止处处透着异样。
他暗自揣测,方才梁肴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少年心境产生这般变化。
沈景迎心底隐隐不安,疑心自己暗藏的心意太过明显,终于让一向迟钝的梁肴察觉端倪。依照对方此刻的状态来看,恐怕一时难以接受这份感情。
他也能够理解这份错愕,倘若某天有一个除了梁肴以外的人突然向自己表露心意,他也无法坦然接纳。
可多年朝夕相处积攒的感情,又岂说放下便能轻易割舍。
谈何容易,简直强人所难。
这份感情里,两人都揣着各自的心思揣测试探,心意认知出现偏差,彼此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按照当地宴席习俗,主人家先要上台致辞道贺,随后逐桌向宾客敬酒致意。
梁肴作为寿星唯一的外孙,也随同长辈一同应酬敬酒。
他的酒杯里原本盛着他最爱的可乐,可陈蕊担心碳酸饮品不宜多饮,便给他换成了白开水。
梁肴心里无奈,却也只能顺从他妈的安排。
亲友宾客齐聚一堂,杨素芳的寿宴办得隆重热闹。
跟着长辈一桌桌举杯寒暄,梁肴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僵硬疲惫。
敬完一桌宾客的酒,趁着无人留意的间隙,梁肴瞬间卸下客套深情,暗自感慨敬酒着实劳心费神。
稍作休整,便又要奔赴下一桌,梁肴连忙调整神态,重新摆出得体模样。
未曾想下一桌席间,竟遇到了刚才偶遇的老者。
“居然是您?”梁肴面露讶异。
陈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招呼:“江叔,好久不见。”随机疑惑询问梁肴:“你们认识?”
江道玄爽朗一笑:“也算颇有缘分,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你家晚辈。”
“是啊,我们平时回南溪次数不多,确实没久未曾碰面了。”
听着二人交谈,梁肴这才知晓,老者江道玄竟是外婆的旧日同窗。
世事机缘巧合,兜兜转转竟有着这般渊源,不由得感慨世间缘分奇妙。
寒暄片刻过后,主家一行人告辞席间宾客,继续前往其余桌席敬酒。
下一桌居然还是他的老熟人。
片刻后,梁肴抬眼正巧对上沈景迎的视线。他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抬手夸张地揉了揉发胀的肚子,用动作示意对方自己早已喝得肚腹饱满。
举杯致意过后,趁着长辈们闲谈叙旧的空档,沈景迎微微凑近低声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肴想了想,认真如实回答:“脸笑僵了,喝水喝饱了,肚子也感觉胀胀的。”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唇角,缓缓将他习惯性扬起的嘴角弧度抚平。
“那现在就悄悄休息一下。”
刚开窍理清自身心意的梁肴,哪儿见过这种路数,脸颊瞬间燥热泛红。
陈蕊留意到他们这边的互动,开口道:“瞧你脸都笑僵了,先坐下来歇会儿吧,后面也没两桌了。”
梁肴求之不得,立马欣然应允,赶紧坐在沈景迎特意在身旁为他留下的位置上。
“累死我了,感觉脸都不属于我自己了。”梁肴微微侧身,凑在沈景迎耳边,小声抱怨。
“嗯,辛苦了。”沈景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安抚。
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让梁肴心神慌乱,猛地站起身:“我,我先去上个厕所。”
仓促离去的背影,俨然又是落荒而逃的模样。
上完厕所出来,梁肴洗手后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呼——”
三九天刺骨的冰水浇在脸上,驱散脸上燥热,也稍稍平复了纷乱躁动的心绪。
从前相处时毫无察觉,待到认清心意后才猛然发觉,沈景迎平日里对待自己的模样,竟是处处都藏着若隐若现的暧昧端倪。
即使如此,便说明沈景迎并非全然无意,也有可能喜欢他的,对吧?
也难怪徐朗会打趣他们,说他俩像是gay。
果真是当局者深陷其中,旁观者清看得一清二楚。
心中又慌又喜,飘忽不定。梁肴暗自决定,往后找机会试探沈景迎的心意,再慢慢想好往后该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