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得差不多,一行人开始转移阵地,走到正在检录的徐朗跟前。
一群人乌泱泱围过来,徐朗作西子捧心状,夸张道:“我的天哪,怎么大家都来了,呜呜呜呜我好感动。”
众人被他那浮夸的演技弄得一阵恶寒,关系好的几人佯装要揍他。
梁肴适时拦下:“好了好了,马上就到他上场了,要是一会儿没拿到好的名次,再收拾他也不迟。”
“小肴儿,怎么连你也和他们同流合污?”徐朗装作满眼不可置信。
忍无可忍,梁肴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吧你。”
徐朗夸张地往后弹开:“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他还想继续演戏,听到裁判叫到自己名字,这才安分下来。
“老徐这人真是欠收拾……”梁肴笑着摇了摇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景迎眉头微挑,某人似乎忘了,刚刚跑完步的时候是谁先主动“投怀送抱”,还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
虽说当时,是他主动转身回去接的人。
梁肴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注意到检录处马上就要轮到徐朗了,兴冲冲拍了拍沈景迎的手臂:“马上到他了!”
力气不重,跟小猫蹭人似的。
某人完全没察觉自己这奶气又亲昵的小动作有多勾人,更不知道这轻轻一拍,让他的左臂泛起浑身过电般的酥麻感。
“别拍了。”
梁肴闻声抬眸看他,观他神色隐忍,还以为是他身体还没缓过来,关切问道:“沈景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沈景迎顺势借坡下驴,压低嗓音:“嗯,有点。”
梁肴瞬间急了:“要不然我还是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不用,借我靠一会儿就好。”
就纵容他自己再自私这一会儿吧,心安理得贪恋这片刻的温柔。沈景迎在心里默默想着。
梁肴瞥见不远处有两条没人坐的长椅,拉着沈景迎走过去坐下。随后大方地借出自己的肩膀:“把哥宽阔的肩膀借你靠会儿!要是还是难受,我就陪你去校医室。”
沈景迎听话地靠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梁肴肩头。
梁肴还在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可沈景迎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真的好可爱。
片刻静谧被无限拉长,沈景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意。
他试过无数次刻意疏远梁肴,到最终却此次落败。
败给自己真实的心意,也本就在情理之中。
刻意躲避?他和梁肴又能躲到哪儿去,又能躲得了几时。
因缘早已命中注定,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沈景迎自认胆小怯懦,偏偏又贪恋那份暖意,沉寂许久,终于决定倾尽所有,赌上一把。
这条前路未知的路,唯有他们自己亲自走过,方能看清前方是康庄坦途,还是坎坷迷途。
一切交给时间就好,它自会揭晓答案。
不论未来二人是以何种身份站在彼此身旁,或是渐行渐远,至少这一刻陪在彼此身边的人是他们,这就够了。
两人安静依偎,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
周遭喧嚣被隔绝开来,熙熙尘世间只余下二人。
这时,徐朗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还真让这小子装上了,拿了第一名。
他转头就看到两人紧挨在一起,立马一惊一乍:“你俩不是说来看我比赛吗,怎么躲这儿来腻腻歪歪了?!”
梁肴刚要开口反驳,沈景迎却抢先替他回答:“我不太舒服,他带我过来坐会儿,这边其实也能看清赛场,恭喜你拿了第一。”
徐朗还不敢沈景迎面前造次,立马收敛玩笑神色:“这样啊,沈哥你也辛苦了,同喜同喜。”
梁肴全程看在眼里,气得差点上前跟他理论,却被沈景迎攥住手腕拦下,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额头:“别置气,他刚比完赛,也累着。”
“哦,好吧。”
徐朗看得目瞪口呆。
梁肴说他在沈景迎面前双标,他自己不也一样?
除了他俩之外,在场最双标的其实另有其人。
当然,这份特殊与纵容,也只对有且仅有的一人生效。
徐朗看得牙酸,默默远离了“秀恩爱”而不自知的两人。
这窗户纸没捅破都这样,往后要是挑明了,那还得了!
这已是他和梁肴、沈景迎同窗的第四年,得幸于他有一个博览群书的姐姐,让他早早看透了沈景迎那点暗藏的心思。
只可惜这番心意,在迟钝的梁肴眼里全然看不出来。
那天梁肴问他的时候,徐朗也有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在里面。
可自那之后,梁肴反倒像是开了适得其反的半窍,又或是朝着徐朗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他竟开始疏远沈景迎,两个人就这么扭扭捏捏,闹起了别扭。
此时二人的互动落在他眼底,徐朗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只觉得有趣。
趣味毛毛虫竞赛被安排在了运动会最后一天。
各班分别派出男、女两队参赛。
虽说平时训练也有借用这个毛毛虫道具,可到了比赛时再见到它,众人还是一脸一言难尽。
一个男生率先叹了口气:“唉。”
紧接着,周遭此次彼伏响起了好几声叹气声。
徐朗直言道出心声:“不是,再多看两眼这玩意儿,我都怕晚上做噩梦,它怎么长这么丑。”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抱着同样的想法,只是这话被徐朗说出来格外好笑。梁肴忍住笑意,锤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它!就算卖相不那么‘动人’,它也是我们的队友,更是我们赢下比赛胜利至关重要的一环,快给它道歉!”
其余几人憋着笑,纷纷附和梁肴。
徐朗立马作滑跪姿态,双手合十对着毛毛虫道具赔罪:“对不起,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赢了比赛您就是老大,小弟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围观同学听着几人的对话,差点笑疯。
“你们几个怕不是有点毛病,我真的服了。”这是某位同学最精准的吐槽。
人群中的喻深扶了扶眼镜,淡淡道:“TD。”
相处了小半学期,大家也算摸清了彼此性情。
就拿喻深来说,刚开学时看着老实内向,梁肴起初还以为他性格腼腆,熟络之后才发现,这人一肚子坏水,简直是入淤泥而自得。
梁肴笑骂:“喻深你再在那儿幸灾乐祸,一会儿我就让你来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喻深假意掏了掏耳朵,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之大吉,“我先去趟厕所,等你们比赛了我再过来。”
“你这人!”
没一会儿,裁判吹哨示意参赛人员进场准备。
几人停下打闹,坐上毛毛虫,双手紧紧握住把手,静待裁判发令。
梁肴集体荣誉感强,主动提出坐在最前面喊口号带队。
轮到沈景迎选位置时,只剩中间和最后两个空位,不喜欢和旁人接触的他理所当然选择了后者。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裁判口令落下,场上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
在一众直线往前冲的队伍中,有只队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我去,2班这是什么操作?”
“不儿,还能这么玩啊?”
“好像也是诶,规则里面又没写不能横着走!”
“不愧是学霸,这脑袋瓜就是好使。”
这是几人根据规则琢磨出来的战术:保持全员同手同脚的节奏,整体横向向前行进。
代价便是这般前进,整支队伍看起来更像一排横着爬的螃蟹了。
毫无悬念,二班稳稳拿下这场比赛冠军。
比赛结束,班上同学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话题中心无非就是惊叹他们的出奇战术和整齐配合。
几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忍住,齐齐笑了出来。
有同学好奇追问:“你们笑什么呢?”
徐朗正要开口,抬眼就对上了梁肴带着警告的眼神,立马改口:“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比赛还挺好玩的。”
开玩笑,要是把训练时的糗事当众抖出来,先不说沈景迎会怎么样,梁肴肯定第一个就来找他算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几次训练的时候,梁肴在前面喊口号太过卖力,带动所有人情绪高涨,莫名越冲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