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回去没多久,一切照常,梁肴却感觉他和沈景迎的关系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怪圈。
他们亲密照旧,可细细品味,才觉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着隔阂。
十月下旬,锦中开始筹办运动会。
梁肴当之无愧是上学十年就拥有十年班长资历的人,处理起班务游刃有余,再加上还有副班长协助,他更是如虎添翼,陆嘉很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办。
比如这次运动会,陆嘉大手一挥,全权交由他们负责。
“来,瞧一瞧看一看咯,大家有实力的捧个人场,看上什么项目自己挑了填上去。”梁肴拿着项目登记表在班里吆喝。
体育好点的同学配合他填了几个项目上去,可最后还是剩那么几个空缺。
其中老大难的就有男子三千米长跑,和一个团体趣味项目。
长跑确实遭罪,没人报梁肴也能理解。实在没法,他正准备在上面填上自己的名字,一旁的沈景迎察觉到他的动作后,伸手按住了铺在他面前的纸。
梁肴升起一丝不满,用眼神询问他。
沈景迎言简意赅:“你不适合跑。”
“凭什……”梁肴突然哽住声音,悻悻道,“可是不填这一项没人参加啊。”
“写我的名字。”
“啊?”
“我来。”
于是,写好的三点水被改成了“沈”。
“还有这个也还差几个人,”梁肴用笔敲了敲那一行字,“这个项目强度不大,我上应该是没问题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
沈景迎答应得太过快,以至于脑袋里还在想说服他理由的梁肴为之一愣。
旋即,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这样吧,我再去找几个同学填上。”
梁肴好说歹说,费劲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凑齐了人选。
将表格交上去,没几天后便是运动会,梁肴象征性在班里提醒一嘴:“大家记得练习一下各自要报名的项目,争取为班级争光!”
对此,副班长积极响应号召。
当晚,沈景迎就跟他说晚自习下课后要去操场跑会儿步,让梁肴先回去。
可转念一想到这人是为了自己才去跑的三千米,梁肴心头泛起一丝微妙。
“我陪你去吧,正好监工。”
没说行不行等于没拒绝,梁肴知道,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下晚自习,程祁见他们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顺口问了一句:“沈哥梁哥,一起走不?”
梁肴婉拒他:“可能不行,我们准备先去操场跑会儿再回去。”
程祁没勉强,比了个“OK”的手势,自行离开了。
沈景迎本打算将书包放在地上,梁肴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讨好:“给我吧。”
沈景迎将书包递给他,梁肴没事可干,便坐在台阶上开始背单词。
“a thaw in relations,关系缓和。”
看到这个熟悉的单词,他目光不由得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再望向短语的释义,心底便无端想起二人如今的处境。
他们之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往昔?
比起剑拔弩张的对峙,这种无声的隔阂才最磨人,伤人于无形。
梁肴心里清楚,沈景迎带给自己的,便是这般束手无策的感受。
明明从未激烈争执红过脸,可那份真切的落差感清晰入骨。
他和沈景迎从未刻意疏远彼此,偏偏就这般渐行渐远了呢?
这段时间里,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心中百感交集,梁肴单词也背不下去了,继续去和自己做心理斗争。
这时,沈景迎走了过来,拿起自己的书包,说话间还带明显的喘息声:“走吧。”
顷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热气喷洒在梁肴身上,像是受到感染,他的脸也变红很多:“哦哦哦,走吧。”
起身一起离开,梁肴又问:“你跑了多久?”
“没仔细看,应该是十一分多钟。”
梁肴反应过来,突然惊奇道:“哦哦哦,这么快?”
和沈景迎对视片刻,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梁肴似乎是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委屈。
可当他心虚移开眼后再看过去,沈景迎又恢复如常了。
梁肴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不起眼小插曲,不料走出去一段距离,身边突然传来沈景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戏谑:“有没有人告诉你别说男的快?”
梁肴惊悚侧过头盯着他,不可置信:“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你你你你——”
逗弄梁肴,看他话都说不利索,沈景迎只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敲了敲梁肴的额头:“开个玩笑而已,走了。”
梁肴少见地没有回嘴,像小尾巴似的默默跟在他后面。
回到寝室,和室友们打了声招呼,梁肴拿起东西,准备去浴室洗澡。
“你小心点。”
“慢点啊肴儿。”
“我跟你一起去。”这句话是沈景迎说的。
“知道啦,我没那么不小心的。”
自从他那次在浴室摔倒后,程祁和谢承明他们见他要去洗澡就忍不住叮嘱他注意安全。
紧接着,谢承明看到梁肴的脸上挂起一阵可疑的红云,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不用,我自己去洗就行。”
“我又没说跟你一起洗。”
谢承明瞧着气氛不对,也起了身:“没事啊梁肴,我跟你们一起吧,我弟也在洗澡,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有了谢承明的解围,梁肴也不好多说什么。
从寝室到浴室这一段路,梁肴似乎刻意躲着沈景迎,专心致志地跟谢承明聊着天,生怕和他对视一眼。
进了浴室,三人分别挑了空位进去洗。
等他出来的时候,早已没见梁肴的踪影了。
沈景迎气极反笑,真是能耐了,又躲着他。
梁肴和谢承明已经离开,沈景迎没想到意外遇到了谢承宇。
沈景迎挑挑眉,他记得听谢承明的意思,他弟好像洗了有一阵子澡了,怎么这个点才出来。
遗憾的是,两个惜字如金的人碰见不似另外两人那般热络寒暄,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姑且算作同路吧,观谢承宇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沈景迎主动开口:“没事吧?”
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跳出来,又脱口而出,他本没想谢承宇会回复他,不曾想,“还好。”
久久沉默。
谢承宇:“那你们呢?又算怎么个事。”
好心关心却被人戳中痛处,沈景迎表情僵硬了一瞬:“不关你的事。”
谢承宇似笑非笑,像是没事人似的耸了耸肩,也不说话了。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在旁人还一头雾水时,身为同类的他们却总能轻易看穿对方的想法。
他们回去后没多久,寝室便熄灯了。
室内陷入黑暗,一室宁静。
他们寝室的人都没有不良睡眠习惯,对睡眠要求极高的沈景迎也很适应。
困意席卷,沈景迎缓缓生出倦意。
意识昏沉、即将坠入睡意时,不知是不是错觉,摊开在身侧的右掌心,忽然被人轻轻搔刮了一下。
那个位置……
除了他,还能是谁。
倘若此刻神志清醒,他很快便能锁定真凶。
只因他素来记得,某人最是爱借着床头狭小的缝隙,悄悄将手伸到他这边来。
可彼时的沈景迎早已深陷睡梦边缘,虚实难辨,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今晚与先前的每个夜晚别无二致,可他就是睡不着。
梁肴静静观察许久,确认他已然不动,才敢试探着探出手。
他的手随意伸过去,却无意间碰到了沈景迎的指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以往这个位置似乎没有放置东西,怎么偏偏今晚多出一只手来?
梁肴刻意放轻所有动作,悄悄侧目望向熟睡的人,心底涌上一阵不受控制的妄动,指尖轻触他的掌心。
只那一瞬过后,又像被烫到般赶忙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