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肴说要练厨艺,沈景迎便陪他练了一整个暑假。
到了回锦城的日子,梁肴还对着前来接他们的梁文博扬言,回去要给他和老妈露一手。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在老人们的悉心教导下,梁肴倒还真做出了一顿像模像样的饭。
“这真是你做的?”陈蕊尝了一口,有些不可置信。
梁肴立马不乐意了:“那当然了,我和沈景迎一起做的!”
有沈景迎参与,这话的可信度又多了几分。
陈蕊不吝啬赞美:“好吃!我儿子们真棒!老梁,你也快来尝尝。”
梁文博尝了一口,打趣道:“嗯,味道确实不错。我怎么不知道把你们送回戎州,是去进修厨艺去了?”
陈蕊接话:“这样也好,大家都会做饭了,到时候一人做几道菜,还能缓解掌勺人的压力,哈哈哈哈。”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躺在床上,梁肴想起他和沈景迎在戎州度过的长夏时光:品尝特色美食,游览独特景致,一起学做菜,在江边散步,正是这些细碎的共同经历,构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夏日限定记忆。
劳动节回去的时候,他总盼着假期早点结束,好踏上返程;可暑假和沈景迎一起回戎州时,他的心理历程却截然不同。
梁肴甚至在心中自私地想,要是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
但纵使他万般不舍,也得准备开学的事了。
开学流程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清点人头时梁肴发现少了两个人。他去问江婉玉,才知道是班里一位同学这学期转学了,还有尚未前来报到的禹阳夏。
“也没具体说原因,不过他母亲的病,你也是知道的。”江婉玉这样回答他。
几天前从戎城回来后,梁肴向陈蕊问过严半兰的情况,陈蕊告诉他,数日前去探望时,医生说严半兰的病情不太稳定。
那时,尚无人知晓命运落下的棋子,正徐徐牵动着一系列连锁反应。
梁肴还想着回去后再找陈蕊过问一番,不曾想,噩耗猝不及防传来。
8月31日上午报道结束,梁肴接到了梁文博的电话。
“喂,小肴?你兰姨今天走了,送回老家,我和你妈得去送送,我已经给你奶奶说了,让她上来照顾你们两天……”
前些天他的电话手表坏了,陈蕊便重新给他买了一只。而这只新手表收到的第一通电话,传来的却是严半兰的死讯。
说是如坠冰窖,也不过如此。
沈景迎见他怔愣在原地,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们靠得极近,下一秒,梁肴将头埋进对方的怀中,仿佛拼命汲取着沈景迎身上的暖意。
沈景迎还是头一次见梁肴这般失态,无师自通般将他抱得更紧。
梁肴的喉咙像是被针扎般发疼,好半晌,沈景迎才听到他沙哑的嗓音:“我爸刚刚打电话来,说兰姨走了。”
“为什么人的一生,寿命长短不一?”
梁肴心中满是不解,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父母双全,祖辈安康,梁肴对死亡没有太多确切概念,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死亡。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呢?”
倘若抬头,梁肴就会发现那张他素来觉得好看的脸,此刻面无血色。
再迟钝如梁肴也察觉了沈景迎的不对劲,他抬头急切道:“沈景迎,你还好吗?”
没人在梁肴面前提过沈景迎母亲的事,他也从未主动过问,但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他或多或少也知晓一些。
梁肴瞬间后悔了,自己刚才的话,定然唤起了沈景迎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沈景迎止不住地战栗,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梁肴吓得急忙调换角色,从沈景迎怀中脱身,转而将他紧紧揽进自己怀里,学着记忆里陈蕊安抚小时候害怕的自己那样,轻轻拍抚着沈景迎的后背。
回家的路上,连空气都透着沉闷与压抑。
凌梵明天才从江城飞回来,陈蕊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沈景迎还是和梁肴睡一张床。
事发突然,梁文博夫妇启程匆忙,没来得及给家里的孩子准备午饭。他们暑假学会的做饭技巧,倒是意外派上了用场。
两人没什么心情去琢磨菜式,沈景迎打算做份简易的蛋炒饭,梁肴主动请缨去切葱。为了不打扰沈景迎做饭,他还特意把菜板和刀拿到餐桌去处理。
锅里的蛋炒饭临近收尾,厨房外突然传来梁肴一声惨叫。
沈景迎心跳差点漏了一拍,立马扔下锅铲跑到梁肴旁边,“怎么了?”
梁肴摇了摇头,老实交代:“不小心切到手了。”
沈景迎抓起他的左手一看,食指上切出的一道口子,还在汩汩往外流血。
他拉着梁肴进厨房,用清水冲洗伤口,梁肴突然激动大喊:“沈景迎,你没关火!”
这时候还惦记着火没关,沈景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他防范意识强,还是单纯馋那一口蛋炒饭。
处理完伤口,梁肴还想起身,沈景迎说什么也不让他动了,沉声警告:“你别动,老老实实坐着。”
梁肴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上厕所。”本意并非如此,可沈景迎已经发话了。
“去吧,饭马上就好。”
沈景迎把剩下的烂“葱”工程处理完,他切出的葱花细碎均匀,和梁肴先前切的葱段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黄的蛋炒饭上,点缀着参差不齐的葱花,香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好在听到他的动静时,沈景迎已经把火候调至最小,除了小部分炒得微糊,大部分蛋炒饭依旧色泽诱人的。
那部分炒糊的蛋炒饭,沈景迎一点没分给梁肴,全自己吃了。
饭桌上,两人默然吃完饭。鉴于梁肴手已经受伤,沈景迎直接用行动熄了他蠢蠢欲动的心思:“我来洗,你去坐着。”
“哦。”梁肴嘴上答应着,可还是跟着他进了厨房。
沈景迎一回头,才知道自己长了条尾巴。
梁肴说得理直气壮:“我来监工。”
相处了这么久,沈景迎早已习惯梁肴时不时的小性子,便由着他去了。
“随你。”
阮雅琴快晚上十点了才到,梁肴和沈景迎也差不多要上床睡觉了。
在戎州时,两个孩子作息就很规律,阮雅琴见他们要睡了,只是简单叮嘱了一句:“休息吧,奶奶明天早上做好早饭叫你们。”
“好,奶奶你也早点休息。”
这段时间和沈景迎一起睡久了,梁肴的作息比先前规律了太多。
如今,他已经能在感知到沈景迎起床的第一时间,也跟着起床了。
时间比他一个人睡时定的闹钟还要早。
或许他可以把闹钟时间调早一些?梁肴冷不丁地想。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现在是有沈景迎睡在旁边,要是沈景迎走了,他又起不来了怎么办?
想着这些琐碎的心事,梁肴慢慢睡着了。
半夜,睡前喝了水的沈景迎被尿意唤醒。